潮音抬起头,看了看自家主人,又看了看那个忙得团团转的“另一个主人”,默默把脸埋进了凛冬厚实的皮毛里。
没眼看。
等房间恢复原状,天已差不多黑透。
两人并肩坐在床沿。林澈靠在周燃肩头,凛冬和潮音安静地趴在他们脚边。房间里静了下来,只剩窗外偶尔掠过的风声。
周燃以为他困了,正想将人往怀里揽一揽,林澈却忽然坐直了身子。
“行了。”他说道,声音比刚才正经了许多,“谈正事。”
周燃怔了怔,看着他起身走到书桌前,打开了那个上锁的抽屉,从里面取出一个牛皮纸袋。
林澈走回来,在他身旁坐下,将纸袋递过去。
周燃接过,打开。
里面是一叠文件,最上面一页,印着一个他熟悉的名字。
徐于朗。
他抬头看向林澈。
室内光线已经很暗,他们没有开灯,只能借着窗外漏进来的稀薄路灯光,看清彼此脸上模糊的轮廓。
“我哥寄来的。”林澈解释道,“你不在的这几天刚到。我简单整理过,你先看。”
周燃闻言,伸手按亮了房间的灯,室内骤然亮堂起来,原本昏昏欲睡的凛冬被光线惊醒,不满地咕噜了一声,却只换来周燃一记轻敲在脑袋上的毛栗子。
雪豹委屈地朝林澈身边蹭去,林澈伸手揉了揉它的头顶,那眼神仿佛在说:你跟他计较什么。
“啧,就会撒娇。”周燃看着自家不争气的精神体,将它和潮音一起赶到旁边,“大人谈正事呢。”
迷雾
周燃顺手把凛冬和潮音赶到床尾去,这才开始一张一张翻林澈给他的那些资料。
第一份是徐于朗的,照片上的人挺熟悉的,照片也是和本人一样,带着那种让人不舒服的眼神,但白纸黑字写出来,倒也没什么特别——出生日期、入学时间、成绩单、教官评语,规规矩矩的一张学生档案,和圣所里其他向导新生没什么两样,周燃翻来覆去看了两遍,抬头看林澈:“就这?”
“就这。”林澈靠过来,手指点了点下一页,“你再看看这个。”
第二份薄得多,只有短短几行字。
徐敬,男,四十三岁,塔内文职向导,当前任职部门:特殊档案管理处,周燃把那几行字扫了一遍,眉头皱起来:“这也没啥啊。”
“我哥偷着用他领导的权限查的,也只能查到这么多。”林澈说,“但你仔细看他的任职记录。”
周燃又看了一遍,这回看出了点门道:塔里文职向导一般两三年换一次部门,这个人的履历上却干干净净,从进塔到现在,八年间只挂着一个部门,一个职位,从来没动过。
“八年没动过?”周燃说,“这也太奇怪了。”
“嗯。”林澈点点头,“再往深了查,就什么都查不出来了。”
第三份是一份报告,抬头写着“特殊事务处理处情况说明”,周燃往下看,原来这个部门最早是用来处理塔里那些不方便公开的事的——大多是哨向绑定出问题,感情纠纷,结合热意外,闹得难看的那种,因为向导心思细,处理这种事更合适,所以这个部门后来就只招向导了。
“然后呢?”周燃翻了一页。
“然后慢慢就变味了。”林澈说,“你往下看。”
报告上写着,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个部门成了某些激进思想向导的聚集地,那帮人打着“反对哨向深度绑定”的口号,在塔里闹过一阵,后来动静太大,被上面注意到了,但因为都是向导,不好直接动手,塔就慢慢把人调走,削减经费,架空权力,折腾了几年,这个部门就散了,只剩下几个人处理日常档案工作。
周燃看完,把报告放下:“所以现在是…死灰复燃?”
“可能不止。”林澈又从旁边拿过一页纸,“我哥查到的,现在这个特殊档案管理处,在和一家民间的医疗公司有联系。”
周燃愣了一下,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名字:“那个韩教授?”
林澈点了点头。
周燃靠在床头,把那几页纸又过了一遍,脑子里那些零零碎碎的线索慢慢串了起来:没开学前就流传的匹配度,徐于朗的眼神,赵霖锐的训练意外,那门突然出现的课,还有林渊和秦烈一直在查的那个组织。
“他们盯上你了?”周燃灵光乍现,忽然说。
林澈看他。
周燃掰着手指头数:“你看啊,你入学潜力第一,精神梳理的手法又那么高超,徐于朗从开学就盯着你,赵霖锐那事也是冲你来的。”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一股莫名其妙的委屈,“他们是不是觉得你厉害,想让你一脚把我踹了,加入他们?”
林澈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话,周燃已经一把抓住他的手腕:“那我可不允许啊,满打满算我们在一起都快八年了,都过了七年之痒了,现在咱俩好不容易熬到协同宿舍了,你不能说扔就扔,始乱终弃的渣男是要浸猪笼的。”
林澈看着他,看了两秒,然后抬手就是一个毛栗子。
“咚”的一声,周燃捂着额头往后缩又撞到了床头,只能又瞻前又顾后。
“你还欺负凛冬呢,”林澈说,“自己在这儿胡言乱语、胡搅蛮缠的,谁说要扔掉你了?”
周燃揉着额头,嘴角却弯起来。
林澈没理他,从旁边又拿出一本书,递过去:“这个你看看。”
周燃接过来,是一本向导学院的理论教材,翻了几页,没什么特别的,都是些基础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