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三个人走在前面,向导时不时用精神力探路,两个哨兵一左一右护着,他们走得很谨慎,每一步都踩实了才迈下一步。
周燃走在后面,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他注意到那个向导每次探路的时候,目光都会往两边多观察一会儿,像是在找什么,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矿道越来越深,周围的岩壁上开始出现一些痕迹,不像是自然形成的,是人工留下的。
很浅,像是被什么东西刮过,又像是某种标记。
那向导的脚步慢了一拍,然后恢复正常。
林澈看见了,他的精神力一直偷偷地开着,他没用多少力,一般的向导和哨兵都发现不了,但那向导的一举一动,在他感知里清清楚楚,他没说话,只是继续往前走。
五个人就这么沉默地走着,各怀心思,谁都没开口。
只有脚步踩在碎石上的沙沙声,在幽深的矿道里回荡。
第三实验区
矿道比他们想象的更深,仿佛没有尽头。
走了将近半个小时,前方岩壁忽然向内凹陷,一扇厚重的金属门突兀地出现在手电筒的光圈里,门很新,泛着冷冽的哑光,与周围潮湿破败的矿洞环境格格不入,门框与岩壁的接缝处处理得极其精细,严丝合缝,像是被专门镶嵌进去的。
门上方的标识牌是暗灰色底,白色字迹——
特殊档案管理处·第三实验区。
周燃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
林澈的目光从那行字上平静地滑过,继续往前走,但门的位置已被他清晰记下。
对方小队也停下了。
领队的哨兵皱紧眉头,手电光在那扇门上反复扫过:“这是什么地方?”
对方向导盯着门看了几秒,摇头:“塔里的地图没有标记,可能是废弃的旧设施。”他的语气平淡,但林澈注意到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几不可见地蜷了一下。
林澈什么也没说,只是往前走了半步。
“等等。”对方向导忽然开口。
林澈停步,回头。
对方向导已经走上前:“让我先探一下,里面情况不明,可能有危险。”
林澈点头,安静地退后半步。
对方向导闭上眼睛,片刻后睁开:“里面没有活人活动的迹象,但有些残留的东西,性质不明。”他看向林澈,“你能感知到吗?”
林澈也闭上眼,精神力如细流般渗入门后——一条不长的走廊,两侧有几扇门,有的敞开,有的紧闭。
空气里浮动杂乱的精神痕迹已然稀薄,像是许多人曾在此停留又离去。
他睁开眼,灰蓝色的眸子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沉静:“很杂乱,像是有人待过,但已经撤离了。”
对方向导点了点头,伸手推向金属门。
门没锁,滑开时发出沉闷的摩擦声,一股混合着消毒水与某种化学制剂的气味涌出,冰冷而刺鼻。
几人依次进入,门后是一条笔直的走廊,两侧是光滑的金属墙壁,每隔几步便是一扇密闭的门,天花板嵌着灯管,但早已熄灭,地面异常干净,不见积灰。
小队分散开来,开始搜索两侧房间。
周燃与林澈并肩而行,经过一扇虚掩的门时,林澈侧目向内扫了一眼,房间里摆着几张金属桌,上面散落着一些医疗器具,还有束缚带凌乱地搭在床边,墙角堆着几本厚厚的记录册。
他收回视线,脚步未停。
走到走廊深处,一扇门紧闭着,但门缝底端透出不稳定的光晕。
对方向导上前,缓缓推开门,手电光柱刺入黑暗——
角落里蜷缩着几个身影。
三男一女,衣衫褴褛,面色是惨白,他们紧紧挤在一起,像受惊的幼兽,当光线照到脸上时,全都剧烈地颤抖起来,本能地向后缩去,喉咙里发出类似呜咽的声响。
对方向导倒吸一口凉气,快步上前蹲下。
周燃和林澈停在门口,没有立刻进去。
林澈闭上眼,精神力轻柔地拂过那几个人的精神图景,触目所及,皆是严重到近乎破碎的损伤,图景被反复撕裂又草草缝合,留下大片扭曲的空白和焦黑的裂痕,边缘处还在细微地渗着精神波动。
他睁开眼,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周燃站在他身侧,一只手悄然覆上他的后腰,很轻地按了一下,带着无声的询问与支撑。
对方向导试图与那些人沟通,声音放得极轻:“你们是谁?怎么在这里?”
那些人抬起头,眼神空洞,有人张了张嘴,只发出破碎的气音;有人开始无法控制地发抖,几乎要缩进墙壁里;唯一的那个女人哭了,眼泪混着脸上的污渍滑下,却没有声音。
什么也问不出来。
林澈站在几步外,冷静地观察,他记住了每一张脸的特征,记住了他们破旧衣物上模糊但尚可辨认的编号。
他的目光扫过房间,在对面墙壁上停留一瞬,那里贴着一张边缘卷起的记录纸,上面是密密麻麻的日期、编号和实验项目备注,他的手电没有直接照过去,只借着队友的光,用余光将关键信息迅速刻入脑海。
对方向导站起身,声音低沉,带着无力感:“带不走,人太多了,状态也太差,我们带不出去。”
领队的哨兵走过来,看看角落里那些瑟缩的人,又看看自己的队员,沉默了几秒,做出决定:“我们必须出去联系塔,这里需要立即救援。”
他转向周燃和林澈,语气严肃,“你们暂时留守,确保这里安全,等我们带救援队回来,回去之后我们可以和你们教官说,给你们这次任务加分,有问题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