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再次看了一眼终端上的时间,距离分头行动开始,已经过去了快四十分钟,按照地下室的面积和勘察难度,林澈那边无论如何都应该结束了。
他停下手中的记录,尝试通过内部通讯频道呼叫林澈。
短暂的等待音后,传来的只有表示无法接通的忙音。
可能是地下室建筑材料特殊,屏蔽信号;也可能是下面环境复杂,暂时没注意到呼叫。
周燃试图用这些合理的推测说服自己,但心底那丝不对劲的感觉非但没有减轻,反而像滴入清水中的墨汁,迅速扩散开来,变得浓重而令人不安。
他加快了动作,快速完成最后几个点的记录,然后对张铭浩简短地说:“这边差不多了,去门口汇合。”
张铭浩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两人一同向外走去。
失踪
走到主楼门口那片荒草丛生的空地时,陆骁、陈星和程晚也正好从东侧的附属楼里出来,程晚走在最前面,表情平静,和进去时没什么两样,甚至抬手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鬓发。
几个人在空地上汇合。
周燃的目光迅速扫过在场每一个人,随即,他的眉头微微蹙起。
“林澈呢?”他问,他尽量保持着声音的平稳,在一片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陆骁和陈星闻言,也立刻四处张望了一下,脸上露出疑惑。
陆骁挠了挠头:“澈哥?他没跟你们一起集合吗?他不是去地下室了?”
程晚看向周燃,语气平静无波:“他负责地下室区域,可能勘察得比较仔细,还没出来,下面信号可能不好。”
周燃没接话,只是再次拿起终端,拨通林澈的通讯,毫无意外,依旧是无法接通的忙音,那阵强烈的不安瞬间化作冰冷的藤蔓,缠紧了他的心脏。
他忽然清晰地意识到另一件事——
自从那次在极端情境下意外达成深度精神结合后,他和林澈之间,就存在一种超越普通链接的感应,那并非清晰的思想传递,也非稳固的精神通道,更像是一种模糊的“存在感知”,他知道林澈大致在哪个方向,能隐约感觉到他平静或波动的情绪。
周燃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背脊微微绷紧。
他深吸一口气,山林间潮湿冰冷的空气涌入肺腑,强行压下心头那股急剧涌上的某种不祥预感的寒意,他转过身,目光沉静地看向张铭浩。
“张铭浩,”他叫了全名,“你带他们两个,还有程学姐,先出去,到疗养院大门外,安全区域等。”
张铭浩看着他,眉头紧紧皱了起来,眼神里带着询问和一丝凝重。
陆骁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啊?出去?可是燃哥,林哥还没……”
“我知道。”周燃打断他,语气甚至刻意放缓了些,带着一种安抚性的力量,“他可能终端没电了,或者在地下室某个角落,信号被完全屏蔽,我去叫他,下面地方不大,很快,天色不早了,你们先出去,别都堵在这里。”
陈星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目光在周燃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和通往主楼的幽深走廊之间游移。
周燃没给他开口的机会,直接看向张铭浩,目光沉沉。
张铭浩与他对视了大约两秒钟。那两秒里,空气仿佛凝固了,然后,张铭浩下颌线绷紧了一下,缓缓地点了点头。
“走。”他不再犹豫,转向陆骁和陈星,言简意赅。
陆骁脸上还写着担忧和不解,但被陈星用力拉了一下胳膊,陈星冲他微微摇头,眼神示意他听从安排,陆骁看了看陈星,又看了看周燃平静却不容反驳的侧脸,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跟着张铭浩转身朝外走。
程晚站在原地没动,她的目光落在周燃脸上,似乎想说什么,或者想跟着周燃一起返回主楼。
张铭浩脚步一顿,侧身,恰好拦在了她和周燃之间。
“程学姐,”他开口,语气是不冷不热的客气,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坚持,“一起出去等吧,地下室空间有限,周燃一个人去找更方便,效率更高,我们别都挤在这里,反而可能添乱。”
程晚抬眼,看了看张铭浩,又越过他的肩膀,瞥了一眼已经转身面向主楼走廊的周燃,她脸上那公式化的微笑淡了些,沉默了一秒,随即又扯起一个更浅的弧度,语气轻松:“也好,那周燃,你小心点,尽快出来汇合。”
说完,她不再停留,转身,步伐优雅地跟着张铭浩他们向外走去。
张铭浩走在最后,即将踏出疗养院大门时,他回头,深深地看了周燃一眼。
周燃站在空旷破败的主楼前厅,逆着光,对他微微颔首。
没有言语,但一切已在不言中。
等到几个人的脚步声彻底远去,周遭重新被废墟的死寂吞没,周燃脸上那层强装的平静瞬间碎裂。
他猛地转身,朝着主楼深处,通往地下室的那条走廊狂奔而去。
脚步越来越快,到最后几乎是在冲刺,军靴踩在布满灰尘和碎石的地面上,发出急促而沉重的回响,在空旷的建筑内部激起令人心悸的回声。
那股冰冷的心慌感非但没有因为行动而缓解,反而如同不断上涨的潮水,淹没了他的理智边缘。
走廊尽头,铁门出现在昏暗的光线中,门后是向下的水泥楼梯,拐了个弯,没入更深沉的黑暗,仿佛通往另一个世界。
周燃没有丝毫减速,直接冲了进去,同时按亮了强光手电。
刺眼的光束划破黑暗,照亮了布满灰尘和污渍的楼梯,楼梯完好,但手电光柱落在最底部的平台上时,周燃的呼吸骤然一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