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张了张嘴,似乎想骂人,想质问,想吼出什么,可所有的话冲到嘴边,又被他狠狠咽了回去。
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最终,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带着火星的单字:
“操。”
通讯器那头,传来一声低低的笑,满是得逞的意味。
紧接着,是更剧烈的、混合着风声和引擎轰鸣的喘息,然后,是某种重型机车引擎被陡然拧到极限的狂暴咆哮声,透过电波清晰传来。
“别骂街啊林老师,保持形象。”那声音里的笑意更浓,也带上了一丝行动中的凌厉,“坐标收到了,我到了——你猜怎么着?三号通道,东边,那个破泵房后面……我刚绕过来,就看见咱们亲爱的徐敬先生的车队影子了,嗬,排场还不小。”
林渊猛地站直了身体,一直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瞬间掠过无数种情绪。
他深吸一口气,冰冷的夜风灌入胸腔。他没有再骂第二句,只是对着通讯器,沉声吐出两个字,清晰,冷冽,不容置疑:
“盯死。”
只剩彼此
碎石在脚下炸开,周燃拉着林澈冲进那条更窄的通道,身后那东西的爪子刚刚拍上他们刚才站过的地面。
混凝土碎块炸起来,砸在通道墙壁上,弹回来,擦着周燃的后脑勺飞过去,他没有回头,他的右手指节已经没有知觉了,血从伤口里渗出来,把林澈的手腕染成暗红色。
林澈的手反扣在他手背上,力道很轻,像一只快要脱力的小动物最后的抓握。
“左边。”林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周燃几乎是本能地往左偏,身体倾斜的角度太大,脚在湿滑的地面上打滑,膝盖磕在墙角的管道上,疼得他眼前发黑。
他没有停,借着那股前冲的惯性把自己甩进左边的岔道,身后的通道里传来一声沉闷的撞击——那东西没有拐弯,直直地撞上了岔道口的墙壁,混凝土碎裂的声音从身后涌过来,混在警报声里,像一列脱轨的火车碾过。
“前面地上有根管道,跨过去。”林澈的声音又响起来,周燃低头看了一眼,果然看见一根锈迹斑斑的铁管横在地上,直径大概二十公分,表面全是水,滑得站不住人。
身后的追击声越来越近了。
“继续跑。”林澈推了他一把。
他们冲过那条缝隙,跑进一条更宽的通道,头顶的应急灯还亮着几盏,光晕昏黄,照着地面上凌乱的脚印,有人从这里跑过,很多人,脚印重叠在一起,分不清方向。
墙壁上有几扇门,有的开着,有的关着,有的半开半掩,黑洞洞的门口像一张张张开的嘴。
“前面第三个路口,左转,有台精神力干扰装置,装在墙壁里面,触发式的。”林澈的声音越来越弱,每个字之间都拖着长长的喘息,“你过去的时候……把屏障撑起来……三秒……我去关……”
“不行。”周燃打断他,“你的精神力——”
“比你强。”林澈的声音忽然硬了一点,只是一点,“你现在连凛冬都叫不出来,你撑不过去。”
周燃没有说话,他知道林澈说得对,他的精神力确实快见底了,从进来到现在,他一直处于高强度中,一直在跑,一直在打,一直在撑。
“三秒。”林澈说,“撑三秒。”
周燃咬了咬牙,“三秒。”
他往前迈了一步,把林澈挡在身后,他把那些精神力铺开,在身体周围织成一道屏障。
他往前走,一步,两步,三步。
通道里的空气忽然变了,精神力在扭曲,在被什么东西从外部撕扯,像有一只无形的手伸进他的图景里,抓住那些好不容易凝聚起来的碎片,往外拽。
他的屏障开始震颤,从边缘开始,一点一点地碎裂,像冰面上的裂纹,从脚底下蔓延开来,越来越密,越来越深。
随后林澈的手按在了他的后背上,掌心贴着脊椎,手指微微张开,一股冰凉的精神力从那个接触点涌进来,像一盆冰水浇在烧红的铁上,发出嘶嘶的声响。
周燃的图景在那股力量的注入下猛地一震。
与此同时,林澈的精神触梢已经穿过周燃的身体,射向前方黑暗里那台看不见的装置。
它们在空气中延伸,像最纤细的蛛丝,绕过那些扭曲的力场,钻进墙壁的缝隙,找到那台装置的接线盒。
嗡鸣声停了,那压在空气中的东西,像被抽走了一样,瞬间消失,周燃的腿软了一下,林澈的手从他背上滑下来,两个人都往前栽了一步。
周燃伸手撑住墙,另一只手往后捞,抓住林澈的手臂。
“说了让你少花点力气。”周燃的声音哑得不像自己。
“没事。”林澈的声音从他肩膀后面传出来,带着喘,但很稳,“走。”
他们继续跑。
通道在这里分岔了,左边是一条更宽的、看起来像主通道的路,右边是一条更窄的、像是维修通道的岔路,没有灯,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哪边?”周燃问。
林澈闭了一下眼睛,他感觉到了,前方三百米左右,有一个向上的斜坡,斜坡尽头有风,有泥土的气息,有外面世界的味道。
“右边。”他说。
周燃没有问为什么,拉着他就往右边那条黑暗的通道里冲,手电快没电了,光柱越来越暗,只能照亮脚下几米的地方。
通道的地面是水泥的,很粗糙,有些地方裂开了,裂缝里长着暗绿色的苔藓,湿滑的。空气越来越潮湿,越来越冷,水从墙壁的裂缝里渗出来,顺着墙面往下淌,在地上汇成浅浅的溪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