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重的门“咔哒”一声合上,将内外隔绝成两个世界时,陆知寒就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后背重重抵在冰凉的墙壁上,指尖的颤抖再也无法抑制,顺着手臂蔓延至全身,连带着肩膀都在微微耸动,仿佛寒风中濒死的蝶翼。
他这辈子从不知“怕”字怎么写。可此刻,急救室门上那盏刺目的红灯,像一只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的心上,那股深入骨髓的恐惧,让他浑身发冷,连呼吸都带着颤音。
陆知寒像是被抽走了灵魂,僵在急救室门口的角落,对时间的感知彻底失灵。走廊里的时钟滴答作响,却像是隔着一层厚重的棉花,模糊不清。他不知道究竟过去了多久,或许是一个小时,指针在表盘上慢悠悠地爬过一圈;又或许是两个小时,窗外的天色从浓黑渐次泛起了鱼肚白;再或者,已经熬过了三个小时,走廊里的灯光都仿佛黯淡了几分。
他就那么一动不动地站着,身上的血迹早已干涸,变成了暗沉的褐色,手心却始终冰凉,攥得发僵。直到那扇紧闭了许久的急救室大门,终于发出“吱呀”一声轻响,缓缓向两侧打开。
陆知寒的心脏骤然停跳了半拍,随即又疯狂地擂动起来,几乎要冲破胸膛。他猛地抬起头,目光死死锁在门口,连呼吸都忘了。
医生摘下口罩,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对着快步迎上来的陆知寒轻轻摇了摇头,声音沉重得像压着块石头:“陆先生,抱歉,我们已经尽力了。”
陆知寒的心脏猛地一沉,指尖的颤抖瞬间加剧,他死死盯着医生,喉咙发紧:“沈砚辞怎么样?”
“病人是胃癌晚期,癌细胞已经广泛转移了。”医生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无奈,“这次出血很凶险,我们暂时稳住了他的生命体征,命是救回来了,但情况依旧不乐观。”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最终还是艰难地开口:“他现在还处于昏迷状态,能不能醒过来,不好说。就算醒了……”
医生的话顿在半空,剩下的意思却再明显不过。
陆知寒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比急救室里的沈砚辞还要没有血色。他踉跄着后退一步,后背重重撞在墙上,才勉强站稳。
就算是醒了,也就是这两天的事了。
走廊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那盏亮了许久的红灯不知何时已经熄灭,可陆知寒却觉得,整个世界都陷入了无边的黑暗里,连一丝光都透不进来。
许奕的手腕被粗糙的麻绳勒出了深深的红痕,渗着细密的血珠,他却感觉不到疼。最后一股力气挣断绳索时,他几乎是踉跄着扑出地下室,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去医院,去找沈砚辞。
他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衣服被汗水浸透,沾满了尘土,皮鞋磨破了底,脚底板火辣辣地疼,可这些都抵不过心口那股火烧火燎的焦灼。直到冲进医院走廊,那股消毒水味呛得他猛咳几声,视线还没来得及在人群中搜寻,就听见医生对着陆知寒说出的那句话,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他的耳膜上——
“……就算醒了,也只有这两天了。”
“活不了了……”这几个字在他脑海里反复回荡,瞬间抽走了他全身的力气。许奕猛地顿住脚步,双腿一软,重重跪倒在冰凉的地板上。
膝盖磕在瓷砖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他却浑然不觉,只是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急救室紧闭的门,喉咙里像堵着一团滚烫的棉絮,发不出任何声音。
怎么会这样?
他只是想报复陆知寒,只是想让陆知寒不痛快,从没想过要让沈砚辞走到这一步。那个总爱安静地坐在窗边看书,偶尔会被他逗得无奈皱眉的人……怎么就只剩下两天了?
“不……”许奕终于挤出一声破碎的呜咽,眼泪毫无征兆地涌了上来,模糊了他的视线,“不可能……沈砚辞他……”
他想说什么,却发现所有的话语都哽在喉咙里,只剩下无法抑制的颤抖,从心脏蔓延到四肢百骸。
许奕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脚步不受控制地往后踉跄,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一点声音,只能死死盯着前方,仿佛没听清刚才那足以颠覆他认知的话。
后背撞到走廊的栏杆才勉强稳住身形,他扶着冰凉的金属栏杆,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喉咙里挤出一句沙哑的话:“不……不可能……”
那副震惊到近乎脱力的模样,与平日里那副略带张扬的样子判若两人,连指尖都在微微发颤,显然是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砸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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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啦来啦!
终于知道咱们砚辞宝宝胃癌的事情了。
谢谢宝宝们的小礼物,么么哒!
最后一次求你
好在沈砚辞并没有如医生预言的那般一睡不醒。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病房里还浸在一片浅淡的晨光里时,他的睫毛忽然轻轻颤了颤,像是蝶翼掠过水面,随即缓缓睁开了眼。
视线起初有些模糊,过了片刻才渐渐聚焦。他转动眼珠,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守在病床边的陆知寒。
不过短短一夜,陆知寒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生气,整个人都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憔悴。
往日总是打理得一丝不苟的头发此刻乱糟糟地搭在额前,下巴上冒出了密密麻麻的胡茬,青黑色一片,衬得他脸色愈发苍白。最触目惊心的是他的眼睛,布满了红血丝,像是彻夜未眠,眼底还残留着浓重的红,混杂着疲惫、后怕与深深的恐慌,再没了往日的锐利与沉稳,只剩下一种近乎脆弱的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