糖葫芦
“人有两个肾,给出去一个而已,死不了。”
这句话,很多人都给沈砚辞说过。
沈父说过,沈母说过,陆知寒也说过。
只不过,沈父现在要的,是他亲口把这句话说出来。
沈砚辞什么都懂,他只是一直在假装,假装他的父母其实也是爱他的。
只不过,有的时候,他好像没办法再继续欺骗自己了。
手术室的灯骤然亮起,刺得人眼睛发疼。
沈砚辞躺在推床上,被护士缓缓推向那扇紧闭的门。旁边的推床上,是同样安静躺着的沈知珩。
沈砚辞侧过头,最后看了一眼他哥。视线掠过沈知珩紧抿的唇,心里忽然涌上一股奇异的平静。
真好啊。
他想。
用他这个早就千疮百孔、本就没打算再撑多久的破败身体,能换回他哥往后的平安健康,能让沈知珩继续好好地活着,看遍往后的日升月落。
以后他哥也可以想跑就跑,想跳就跳,打篮球、踢足球……而不是一直被困在病房的四四方方的小天地之间。
很值。
沈知珩虽然从来没说过,但其实,沈砚辞知道,他是羡慕的,甚至说是嫉妒的。
不过没关系,他马上就要把偷走他哥二十多年的健康,还给他了。
这个念头落下时,手术室的门在他眼前缓缓合上,隔绝了外面所有的光影。他轻轻闭上眼,任由消毒水的味道包裹住自己,像是一场漫长的沉眠,终于要迎来终点。
陆知寒去到了他和沈砚辞当年上学的地方,但是曾经那个卖糖葫芦的小摊已经不在了。
他只好又在附近找了找,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个卖糖葫芦的小店。陆知寒直接把店里所有的糖葫芦的种类都买了一遍。每一份都用漂亮的盒子打包好。
这份糖葫芦比当年的那份更好,可也不是沈砚辞要的当年的那份了。
糖葫芦已经变了,他们也不是从前的模样了。
陆知寒拎着那袋糖葫芦往医院赶,车轮几乎要碾过路面,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快点,再快点,沈砚辞还在等他。
可车子刚拐过一个路口,前方就传来刺耳的鸣笛声,一眼望去,长长的车流像凝固的血液,纹丝不动。路边的人议论纷纷,不知道前面出了什么状况,把路堵得严严实实。
“该死!”陆知寒低咒一声,猛地拍了下方向盘,指节泛白。
他降下车窗,探出头往前望,只能看到密密麻麻的车尾灯,红得刺眼,像是在无声地嘲笑着他的急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