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来了。
陈序知道为什么。
下午的时候,季知然那个向来高效如机器的秘书彭忱,罕见地亲自联系了他,询问了归处酒吧老板的联系方式,并委婉地表示,季总“想听点特别的音乐助兴”,报酬不是问题。
陈序当时心里就咯噔一下。
他几乎能猜到后续。
果然,此刻,包厢厚重的隔音门被侍者推开,彭秘书侧身进来,走到季知然身边,俯身低语了几句。
季知然点了下头。
然后,彭秘书让开身,对着门外做了个“请”的手势。
一个高瘦的身影,背着一把旧吉他,有些局促地走了进来。
包厢里喧嚣的音乐和谈笑似乎都因此停顿了半秒,好几道目光带着好奇、评估和毫不掩饰的轻蔑落在了来人身上。
是周朗。
他显然没料到是这种场合。
身上还是那件半旧的黑色衬衫,牛仔裤,头发松散地扎着,露出清晰的下颌线。
他的脸色在包厢光怪陆离的灯光下显得更加苍白,嘴唇抿得很紧,眼神迅速扫过包厢里衣香鬓影、醉生梦死的男女,最后,定格在沙发中央那个唯一坐得端正、也唯一让他浑身血液瞬间冻结的人身上。
季知然。
四目再次相对。
这一次,季知然没有避开。
他甚至微微抬起了下巴,目光像手术刀一样刮过周朗全身上下,从那双沾了灰尘的旧球鞋,到洗得发白的牛仔裤,再到那张写着疲惫和惊愕的脸。
那目光里没有任何旧识重逢的波澜,只有审视,评估,和一种居高临下的、毫不掩饰的疏离。
周朗的身体明显僵住了,握着吉他背带的手指用力到骨节突出。
他像是被人扒光了衣服扔在聚光灯下,周围的一切都成了放大他此刻狼狈和不堪的背景音。
季知然很满意他看到的反应。
心底那股扭曲的恨意和快意交织着翻涌上来。
对,就是这样。
就该是这样。
“愣着干什么?”一个染着银发、穿着骚包印花衬衫的年轻男人靠在旁边女伴身上,嗤笑一声,打断了短暂的寂静,“赵哥,你从哪儿找来的?还挺有性。”
组局的赵家老二赵昀,搂着个娇艳的女人,哈哈一笑,眼神却瞟向季知然:“这可不是我找的,是咱们季少点的特别节目。季少,不给大家介绍介绍?”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季知然身上。
季知然这才慢悠悠地端起面前那杯水,抿了一小口。
“一个驻唱。”他放下杯子,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背景音乐,落在每个人耳中,“听说唱得还凑合,给大家助助兴。”
语气平淡得像在介绍一件新到的摆设,或者……一只供人取乐的宠物。
周朗的脸色又白了一层,连最后一点血色都褪尽了。他垂下眼,避开了季知然的目光,也避开了周围那些饶有兴味的打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