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朗看着那套衣服,只觉得讽刺。
准备得真周全。
他褪下自己的衣物,打开花洒。
温热的水流冲刷下来,他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只有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冷。他机械地清洗着自己,脑子里一片空白,或者说,刻意放空。
不去想接下来可能发生什么,不去想季知然会如何对待他,不去想这份“特殊服务”的界限在哪里。
他只是履行合同。
拿了钱,就得办事。
洗完澡,他换上那套浴袍。
布料柔软,却陌生得令人不适。他在浴室里站了一会儿,直到外面传来彭忱礼貌的敲门声:“周先生,季总请您过去。”
周朗深吸一口气,打开门。
彭忱已经不在客厅了。
整个偌大的空间里,只有从主卧门缝下透出的一点暖黄光线。
周朗走过去,停在门口,手指蜷缩又松开,最终,轻轻敲了敲门。
“进。”里面传来季知然的声音,比刚才更低沉些。
周朗推门进去。
主卧比客厅稍小,但依旧宽敞。灯光调得很暗,只开了床头一盏阅读灯。
季知然已经躺在了床上,靠在床头,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在看。他身上还穿着浴袍,领口微微敞开。
听到周朗进来,他没有抬头,只是淡淡说了句:“关门。”
周朗依言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光线和空间。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人,空气似乎都变得稀薄而粘稠。
他站在门边,离床有几米远,浑身的肌肉都紧绷着,心脏在胸腔里擂鼓。
季知然终于放下了文件,抬眸看向他。昏暗的光线下,他的脸半明半暗,镜片后的眼睛看不清情绪。
“过来。”他说。
周朗僵硬地挪动脚步,走到床边。
距离拉近,他能闻到季知然身上沐浴后清爽的气息,混合着一点点药味,以及那种独属于季知然的、冷淡的压迫感。
季知然的目光在他身上扫过,从微微潮湿的发梢,到浴袍领口露出的一小片锁骨,再到他紧紧攥着浴袍腰带的手。
然后,季知然极轻地哼笑了一声。
那笑声里没有温度,只有一丝冰冷的、近乎残忍的玩味。
“怎么?”季知然微微挑眉,语气带着刻意的疑惑,“怕我吃了你?”
周朗的喉咙滚动了一下,没说话。
怕吗?或许吧。
但更多的是一种深重的、几乎要将他淹没的屈辱和无力感。
他看着眼前这个完全陌生的季知然,那张脸依旧英俊,却覆盖着一层厚厚的、打磨光滑的冰壳。
七年前那个会对他笑、会因为他一句话脸红、会在水池边笨拙亲吻他的少年,好像真的已经死了,死在了七年前那个决绝的夜晚,死在了他被抛弃的绝望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