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弄明白,那个在梦中发抖的季知然,和那个在财经新闻里光芒四射的季知然,哪一个才是真的。
他握紧了手里的洗发水瓶,塑料瓶身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然后,他转身,朝着与市场相反的方向走去。
他需要找个地方,静一静,想一想。
也许,还需要做点什么。
幻听
季家老宅。
季知然的车停在大门外,他独自下车,让司机和彭忱在外面等。
推开大门,穿过影壁,走过抄手游廊,空气里是檀香和陈年木料混合的味道,安静得能听见自己脚步的回声。
这里的一切都规,却也冰冷。
父亲季承铭在书房等他。
书房很大,三面墙都是顶天立地的书架,密密麻麻摆满了精装典籍和商业案例。
季承铭坐在宽大的黄花梨书案后面,穿着家常的深灰色中式对襟衫,正在看一份文件。
听到动静,他抬起头,目光锐利,如同鹰隼。
“父亲。”季知然在书案前站定,微微颔首。
“坐。”季承铭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声音低沉平稳,听不出情绪。
季知然依言坐下,背脊挺直,双手交叠放在膝上,一个挑不出错的姿态。
季承铭放下文件,摘下老花镜,缓缓开口:“下个月,跟温家的合作案,你亲自去盯。温家那个女儿刚从英国回来,进了他们家的投资部。这次合作,她会参与。”
季知然的眼神沉了沉。
他听懂了父亲话里的意思。林家是季家在南方重要的合作伙伴,实力雄厚。
所谓的合作,从来都不只是生意。
“资料我看过,”季知然的声音和他的坐姿一样平稳,“专业能力不错。合作案我会跟进,确保双方利益。”
他刻意忽略了关于温家女儿的那部分。
季承铭看着他,那双阅尽商场风云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容错辨的、属于父亲的审视和压力。
“知然,你不小了。有些事,该考虑了。那孩子家世、学历、样貌,都配得上。两家知根知底,联姻对双方都是稳固。”
“父亲,”季知然打断他,语气依旧平静,但交叠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些,“集团现在的战略重心在科技板块和新市场开拓,跟温家的合作主要在传统领域。我认为,现阶段应该更专注于业务本身的协同效应,而不是其他……不必要的捆绑。”
“不必要的捆绑?”季承铭重复了一遍,声音里听不出喜怒,却让书房的气压更低了几分,“什么是必要?什么是捆绑?季家走到今天,靠的从来不只是业务。人脉、关系、稳固的联盟,这些都是必要的基石。你坐了几年位置,连这个道理都不明白?”
季知然感到太阳穴开始突突地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