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那些钱,想起那些人恶心的眼神,想起周朗穿着那件衣服站在那儿的模样。
然后他想起七年前,周朗头也不回地走出夜色。
“我讨厌你。”季知然忽然说,声音很清楚,“周朗,我讨厌你。”
周朗停住脚步,看着他。
“你走的时候,我讨厌你!你不来找我,我讨厌你!你让我等你,你又不来,我讨厌你!”季知然继续说,声音越来越抖,“我被关在那个地方的时候,我恨你。我每天吃药、每天做噩梦的时候,我恨你。我出来以后,看到你的消息,知道你过得不好,我还是恨你。”
他抬起眼,看着周朗,眼眶里的泪终于忍不住,滚落下来:“可我恨你有什么用?你他妈还是这样,你还是什么都不告诉我,你还是自己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你还是……还是穿成那样站在台上让人看!”
周朗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他看着季知然脸上的泪,看着他红透的鼻尖和眼眶,看着他明明在骂人却像受了天大委屈的样子,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攥紧了,又酸又疼,还有一种……一种他说不出的感觉。
妈的,这人怎么能这样?
骂人骂得这么凶,哭得这么委屈,说出来的话句句扎心,可他看着,却只觉得……啧。
周朗忽然笑了。
季知然愣了一下,随即更怒了:“你笑什么?!”
“没笑什么。”周朗走过去,站在他面前看着他,“季少,你知不知道你现在这样……”
季知然警惕地看着他:“怎样?”
周朗没回答。他只是看着季知然的眼睛,看着那里面还没干的泪光,看着那张因为激动而泛红的脸,看着那张刚才被他亲得有点肿的嘴。
他忽然觉得,这人这样,特他妈……涩情。
算了,不能说,说了又要挨揍。
“没什么。”他咽了咽喉咙,“季少,你先听我解释,行不行?那衣服不是我自愿穿的,是老板临时安排的。那个场子是特殊场……就是,哎呀反正不是什么违法的场子!我就只唱歌。那些钱是小费,不是其他……”
季知然冷笑:“小费?你当我三岁小孩?”
“真的。”周朗认真地看着他,“我就是唱歌,不干别的。你不信可以问老吴,问酒吧任何一个人。我要是干别的,天打雷劈。”
季知然盯着他,没说话。
“至于钱……”周朗顿了顿,“是,我是缺钱。我弟那边又出事了,要一大笔。你给的那些,加上我存的,还差一点。我就想着,多唱几场,凑一凑。”
季知然的眉头皱起来。
“可你为什么不跟我说?”他问,声音还哑着,但语气没那么冲了,“我给你的钱,还不够?”
“够了。”周朗说,“但那是你的钱,我不能什么都找你。”
季知然愣了一下,随即又想发火:“你……”
“季少,”周朗打断他,看着他的眼睛,“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可我不能……我不能什么都靠你。七年前我就是这样想的,七年后的今天,我还是这样想。”
他顿了顿,声音轻了些:“我不是你买来的东西,季知然。我是个人。”
巷子里安静下来,远处隐约传来酒吧的音乐声,模糊而遥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