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
他说,声音不高,但在这个安静的和室里,每个字都听得很清楚。
周朗在他对面坐下。榻榻米很软,他坐得不太习惯,但背脊挺得很直。季承铭没有急着说话。他拿起茶壶,给周朗倒了一杯茶。热水注入杯中,茶叶舒展开来,浮浮沉沉。他把杯子推到周朗面前,动作不急不缓。
“尝尝,今年的新茶。”
周朗端起杯子,抿了一口。
茶很苦,从舌尖一直蔓延到喉咙深处的、沉甸甸的苦。他不常喝茶,也喝不出好坏,但他还是咽了下去。
“好茶。”他说。
季承铭看着他,嘴角的笑意深了一点:“你倒是沉得住气。”
周朗放下杯子,对上他的目光:“季先生,我来是想跟您谈周开怀的事。”
季承铭端起自己的茶杯,慢慢抿了一口,放下。
“周开怀?”他重复了一遍,像是在品这三个字的分量,“那个来我家闹事的小混混?”
周朗的手指微微收紧,但面上没有变化:“他是我弟弟。”
“我知道。”季承铭靠在身后的靠垫上,姿态放松,“他来的时候我就知道了。长得跟你有几分像。”
周朗没接话。
季承铭看着他,那目光像是在审视一件还不确定价值的物件:“你想怎么谈?”
周朗深吸一口气:“周开怀的事,我来处理。他欠的钱,我来还。他惹的麻烦,我来解决。我希望您……不要插手。”
季承铭听完,没有立刻说话。他只是看着周朗,看了很久。然后他伸出手,拿起那份文件,翻了一页,又翻了一页。
“你拿什么处理?”他的目光还落在文件上,语气淡淡的,“你一个月挣多少钱?在酒吧唱歌,一晚上几百块?还是几千块?”
周朗没说话。
季承铭抬起头,看着他:“知然给你的那些钱,我知道。你弟弟欠钱,你宁愿穿成那样唱歌,也不愿意找我儿子,我也知道。有点骨气但不多。”
周朗的眉头微微皱起来。他不知道季承铭是怎么知道这些的,但他不意外。这个人,手伸得比谁都长。
“但骨气不能当饭吃。”季承铭合上文件,放在一边,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周开怀欠的钱,够你唱十年。你拿什么还?”
周朗看着他,目光没有躲:“那是我的事。”
季承铭笑了。
那笑容和刚才不一样,带着一点……玩味。
“你倒是跟他一样倔。”他说,声音里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知然也这样,我说什么他都不听,非要把自己往死路上逼。”
周朗的手指攥紧了:“他不是往死路上逼,他是被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