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你之前问我,后半辈子还能不能找回来。”
周朗抬起头,看着他。季知然也看着他,眼睛有点红,但没哭。
“能。”季知然说。
周朗愣了一下。
季知然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你找回来了。”
周朗的眼眶忽然热了。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还搭在弦上,微微发抖。他深吸了一口气,想说什么,喉咙却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然后他感觉到一只手伸过来,握住了他的手指。那手很暖,指尖有点凉,掌心干燥。无名指上那枚素圈戒指,贴着他的皮肤,凉凉的。一根一根地,把他的手指从弦上拿开,然后握在手心里。
“周朗,”季知然说,“你找回来了。”
周朗抬起头,看着他。季知然的眼眶红了,但没有泪。他看着周朗,那目光很重,很沉,像是要把这个人刻进眼睛里。
周朗忽然笑了。那笑容很轻,很短,但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碎了,又有什么东西好了。
“嗯。”他说,“找回来了。”
那天晚上,两个人坐在阳台上,肩挨着肩。城市的灯火在脚下铺开,一片一片的,像碎金子洒在地上。远处有车流的声音,很模糊,像是另一个世界的背景音。
周朗把吉他放在一边,靠着椅背,看着天。天上有几颗星星,不多,但很亮。
“季少。”
“嗯。”
“你说,我妈要是知道我现在这样,会怎么想?”
季知然想了想:“会高兴。”
“真的?”
“嗯。”季知然转过头,看着他,“你以前太累了。现在好多了。”
周朗没说话,看着天。过了一会儿,他轻轻笑了一声。
“你也是。”他说,“你以前也太累了。”
季知然没说话。他把手伸过去,握住周朗的手。两个人的手指交缠在一起,掌心贴着掌心,温热的。
“以后不累了。”季知然说。
周朗转过头,看着他。路灯的光从下面照上来,把季知然的脸照得半明半暗。他的眼睛很亮,嘴角微微弯着,和十七岁时一模一样。
“好。”周朗说。
他握紧了他的手。
窗外的星星还在亮着,很安静。城市的灯火一盏一盏地暗下去,夜更深了。但两个人坐在一起,肩挨着肩,手握着的手,谁都没觉得冷。
过了很久,周朗忽然说:“季少,你知道我为什么写这首歌吗?”
季知然没说话,等着他继续。
周朗看着远处,看着那些暗下去的灯火,看着那些还在亮着的星星。
“因为我怕忘了。”他说,“怕忘了庸城,怕忘了夜色,怕忘了那个水池。怕忘了你十七岁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