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基慢慢走到他面前,低下头,用温热的额头,轻轻碰了碰他的额头。
那是狼族最郑重的告别。
像是幼时无数次,在苏格兰的雪地里,一人一狼并肩奔跑,洛基用额头蹭着他的脸颊,分享着刚捕到的野兔;像是在古墓深处,他被机关困住,洛基咬着他的衣角,将他从碎石堆里拖出来;像是在无数个日夜,他们一起翻山越岭,闯过一个又一个险地,他以为,这样的日子,会一直持续下去,直到他们都老去。
可现在,洛基要走了。
它要回到自己的家乡,去找那位故人,去探寻吃下第二颗果实的代价,去面对那些未知的、或许无比沉重的后果。它不能再跟着唐晓翼冒险了,它怕自己会突然倒下,怕自己会成为他的累赘,更怕自己会在某个不知名的角落,无声无息地死去,连一句告别都来不及说。
洛基抬起头,金色的瞳孔里映着唐晓翼的脸,它轻轻呜咽了一声,像是在说“再见”。
然后,它转过身,迈着沉稳的步伐,一步步走进浓雾里。
它的身影越来越淡,先是蓬松的尾巴,然后是矫健的四肢,最后,连金色的瞳孔,都消失在了白茫茫的雾气里。
没有回头。
唐晓翼站在原地,像是一尊雕塑。
墨多多看着他,心里猛地一揪。他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唐晓翼,那个总是吊儿郎当,嘴角挂着嘲讽笑意,天不怕地不怕的唐晓翼,此刻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连站着的姿势,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疲惫。
他知道唐晓翼在想什么。
先是希燕,再是于飞飞,最后是伊戈尔,他们最终还是没有逃过死神的镰刀,通通都被病魔缠身直到咽气为止
那些曾经并肩作战的伙伴,一个个都离开了。
现在,连洛基,这个从小陪他长大的伙伴,也要走了。
墨多多看见,唐晓翼的眼角,有一滴晶莹的泪珠,悄无声息地滑落。
他抬手,飞快地擦去了眼泪,像是怕被人看见。然后,他转过身,脸上又挂上了那种惯常的、带着点痞气的笑容,只是那笑容,怎么看都透着一股勉强。
“好了,都愣着干什么?”他踢了踢地上的工具箱,声音故作轻松,“列车跑了,得想办法走回镇上,难不成你们想在这雾里待一夜?”
婷婷眼圈红红的,想说什么,却被虎鲨悄悄拉了拉衣角。扶幽低下头,默默收拾着散落的零件,指尖微微颤抖。
只有齐天乐,没有说话。
他看着唐晓翼,看着他强装出来的轻松,看着他眼底深处藏不住的落寞,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从来都不是个会安慰人的人,嘴笨得很,平日里只会和唐晓翼斗嘴,互看不顺眼。
可现在,他看着唐晓翼那副故作坚强的样子,突然觉得鼻子发酸。
齐天乐走上前,没有说话,只是伸出胳膊,轻轻抱住了唐晓翼。
他的动作有些笨拙,甚至因为紧张,胳膊都有些僵硬。他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干巴巴的话:“……没事的。”
唐晓翼的身体僵了一下。
墨多多看着这一幕,心里的酸涩更浓了。他走上前,仰起脸,看着唐晓翼的眼睛,认真地说:“唐晓翼,你别难过。洛基只是去找它的故人了,它一定会没事的。而且,就算它不回来和我们一起冒险了,我们也会等它的,不管等多久,我们都等。”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笃定的力量。
“对!”虎鲨也瓮声瓮气地说,“等我们下次见到洛基,一定给它带最好吃的肉干!”
婷婷红着眼圈点头:“我们可以一起去洛基的家乡看它,到时候……到时候我们再一起冒险。”
扶幽也抬起头,推了推眼镜,小声说:“我……我可以给洛基做一个……做一个防虫的项圈,这样它就不会再被麻伊咬到了。”
唐晓翼看着围在自己身边的几个孩子,看着他们脸上真挚的关切,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比如“我没事”,比如“你们别婆婆妈妈的”,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来。
他只是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行了,”他转过身,“走吧,回镇上。”
夜色渐深,雾气依旧没有散去。
一行人沿着铁轨慢慢走着,脚下的碎石硌得生疼,凉丝丝的雾气打在脸上,带着潮湿的草木腥气。
唐晓翼走在最后面,起初还能跟上大部队的脚步,可渐渐地,他的步伐越来越慢,和前面的人拉开了一段距离。
墨多多和齐天乐走在队伍的末尾,两人都注意到了唐晓翼的异样,却默契地没有出声。
他们看着唐晓翼停下脚步,站在一棵老槐树下,看着他抬起手,捂住了脸。
雾气里,隐约传来压抑的哽咽声。
然后,唐晓翼缓缓向后退去,退到了老槐树的阴影里,退到了浓雾的深处,最后,彻底消失在了视线里。
他是去找了一个没人的地方,偷偷哭了。
墨多多咬了咬嘴唇,心里酸酸的。他知道,唐晓翼只是不想让他们看到他脆弱的样子。这个骄傲的少年,总是习惯把所有的难过和痛苦,都藏在心里。
“唐晓翼……”婷婷走了几步,才发现队伍里少了一个人,她回过头,看着空荡荡的身后,眼圈瞬间红了,“他……他怎么走了?”
虎鲨挠了挠头,有些不知所措:“他是不是……是不是去找洛基了?”
扶幽推了推眼镜,小声说:“应该……应该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