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盖头掀开些,我看看。”谢明远命令道。
一个婆子粗鲁地撩起盖头的前沿。刺目的天光让谢清澜下意识闭上了眼。
谢明远就站在他面前几步远的地方,一身簇新的绛紫官服,更显威严。他皱着眉头,上下打量着眼前的大儿子,一身大红,却依旧掩不住病气。
红盖头下,谢清澜眼下乌青浓重,唇瓣涂抹了厚重胭脂。看着他那张晦气的脸,谢明远的眉头皱得更紧,眼中流露出浓浓的嫌恶。
“混账东西!脸色怎的如此难看?”谢明远刻意压低了声音,却更加冰冷刺骨,像淬了毒的刀子,直直扎过来。
他枯瘦的手指捏起谢清澜的下颌。
"不是再三叮嘱让你出嫁前调理好身子,脂粉也不知道涂厚点,看看你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连胭脂都盖不住。今日大婚,你是以我谢明远嫡子的身份出嫁!代表的是我谢家的脸面!难道要让满堂宾客看着我们相府,嫁出去个痨病鬼吗?"
指尖力道加重,那被迫仰起的苍白下颌上,赫然留着两道刺目的红痕。
"你给我记住,就算死,你也得先给相府挣够脸面。"谢明远猛地甩开钳制他下颌的手,像是拂去什么污秽之物。
谢清澜猝不及防,那一声声厉喝如同惊雷,炸得谢清澜耳中嗡嗡作响,本就强撑的精神瞬间溃散,眼前一黑,虚弱的身子猛地晃了晃,险些栽倒。
“别整天一副丧气样!若是让六皇子见了你这副尊容,心生厌弃,丢了我整个谢氏一族的脸!你担待得起吗?!”
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下人们噤若寒蝉,连那两个婆子都缩了缩脖子。远处的喧闹声似乎也隔了一层,显得模糊而不真实。
谢清澜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面颊上投下脆弱的阴影。
喉间的腥甜感更重了,口腔里弥漫开铁锈般的味道,他将那口涌到喉咙的血气咽了回去。
“听见没有?!”谢明远见他沉默,怒火更盛。
“……是。”谢清澜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孩儿……明白了。”
谢明远这才冷哼一声,脸色稍霁,但眼中的厌恶并未减少分毫:“记住你的身份!到了皇子府,少说话,多休养。若六皇子问起,就说自幼身子单薄,但并无大碍,只是需要静养。莫要整日哭丧着脸,惹人晦气!”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语气带着一丝警告:“你弟弟清鸿的才名品性,你也需学着一二。这桩婚事,关系到谢家的前程,你若搞砸了……”
后面的话他没有说出口,但其中的威胁之意,不言而喻。
谢清澜只觉得浑身冰凉,比这初春的寒风更冷。他微微屈膝,行了一礼:“……是。”
谢明远不再看他,转身走向一旁正在等候的几位同僚,脸上瞬间换上了得体的笑容,仿佛刚才那疾言厉色的一幕从未发生。
“让诸位久等了,犬子身子弱,行动慢了些。”他笑着解释,状似轻松。
“无妨无妨,恭喜相爷,贺喜相爷啊!”
“贵公子龙章凤姿,与六皇子正是天作之合!”
恭维声再次响起,热闹而虚伪。
盖头被重新放下,遮住了谢清澜苍白如纸的脸,也遮住了他眼中最后一丝光芒。
“走吧,别误了吉时。”一个婆子不耐烦地推了他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