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停在了他的盖头下方,静静等待着他。
那只手的手指修长,肤色是健康的小麦色,指腹和虎口处有薄茧,是常年习武留下的痕迹。
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仅仅是这一只手,就透露出其主人绝非养尊处优的纨绔,而是经历过风霜磨砺的强者。
这就是……洛云洲?
谢清澜的心,疯狂地跳动起来,不是因为期待,而是因为恐惧。
该来的,总会来。
带着一种自暴自弃的坦然,他深吸一口气,却引来剧烈的咳嗽欲望,被他死死压住。
他将自己那只沾着些许血渍的手,轻轻放在了那只温热而有力的大手上。
那只手的主人微微顿了一下,随即稳稳地握住了他,力道不轻不重。
谢清澜借着他的力量,想要站起身。然而在轿中蜷缩太久,加之病体孱弱,失血眩晕,他刚一起身,双腿便是一软,眼前骤然发黑,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栽去!
预料中的狼狈摔倒并未发生。
那只握着他的手猛地收紧,同时,另一只手臂迅速揽住了他的腰,抱着他稳在了原地。
隔着厚重繁复的喜服,谢清澜仍能感觉到从他臂弯传来的炽热体温。
“小心。”
一个低沉的声音,在他头顶上方响起。
声音不算严厉,听不出太多情绪,却带着久居上位的冷峻感,像冬日里覆雪的青松,沉稳而疏离。
谢清澜僵在他的臂弯里,盖头之下,无人看见,他的脸瞬间失去了血色。
他闻到了对方身上清冽的松柏气息,这气息将他周身弥漫的血腥味稍稍冲淡了些。
“多……多谢殿下。”他艰难地挤出几个字,声音嘶哑得厉害,带着难以掩饰的病弱之气。
他能感觉到,揽在他腰间的手臂似乎又收紧了一瞬,随即松开了些,那只手依旧握着他的手,传递着支撑他的力量。
“走吧。”
洛云洲的声音平淡,仿佛刚才那小小的意外只是微不足道的插曲。
谢清澜被他扶着,一步一步,踏上了六皇子府门前的石阶。
他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落在他们身上。脚下是冷硬的石板路,身边是那个气息强大的男人。
没有喧天的锣鼓,没有拥挤的宾客欢呼。
皇子府门前虽也装饰着喜庆的红绸,却透着一股异样的肃穆,与相国府前院虚假的喧嚣完全不同。
这份安静,反而更让人心头发紧。
他被洛云洲牵着,穿过洞开的高大府门,走过铺着红毡的庭院。
庭院宽阔,陈设简洁大气,不见多少奢靡装饰,却自有一股威严气度。两旁的侍卫和下人们垂手肃立,目不斜视,纪律严明。
这就是他未来要生活的地方吗?
冰冷,肃穆,充满未知的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