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医嘱咐,王君脾胃虚弱,需用清淡易消化之物。”送膳的仆妇垂目布菜,态度恭敬却疏离。
谢清澜拿起银匙,小口喝粥。
粥品熬得极好,鱼肉也鲜嫩,但他不过吃了几口,熟悉的饱胀感便自胃部泛起。
他强忍着又喝了两口粥,终是放下了银匙。
“王君,再用些吧。”苏姑姑忧心忡忡。
“够了,姑姑,再食恐更不适。”谢清澜摇摇头,胃中已开始隐隐翻搅。
早膳撤下不久,陈太医亲自送了汤药过来。
“王君,此乃调理首剂,一日两次。务必按时服药。”
谢清澜一饮而尽,这药汁竟比昨夜的更苦涩,他胃中一阵翻腾,面上却未显分毫。
陈太医复诊了脉,眉头微蹙:“脉象稍稳,然根基过弱,气血两虚未改。切记勿劳勿忧,若有不适,即刻通传。”
“清澜记住了,多谢陈太医!”
室内重归寂静。
谢清澜靠坐在床头,望向窗外那株正在抽芽的梧桐。晨光渐暖,在光洁的地板上投下斑驳光影。
陌生牢笼,莫测夫君,未来如同窗外薄雾,看不真切。胸口那持续的悸痛时刻提醒着他,他这残破身躯,还能撑多久?
悄无声息死在此处,是否才是众人期望的?
不。
谢清澜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压下胸中窒闷。
他不想死,不甘如尘埃般湮灭于此。
无论洛云洲出于何种权衡给了这“王君”身份,他需要活下去。为了苏姑姑,也为了心底那点卑微的求生之火。
“姑姑,替我取本书来。”
“少爷,太医嘱咐您要静养,不宜劳神……”
“躺着也是躺着,看看书,或许可分分心神。”谢清澜轻声道。
苏姑姑不再劝,自那排从未有人翻阅的书架上取来一本诗集。
谢清澜翻开书页,墨香与樟木气息淡淡萦绕。他看着诗集,心思却难以集中,不由再次飘向窗外。
洛云洲此刻在做什么?昨夜延医,今晨吩咐,这算是对他的一种照拂么?
他不敢深究。
一个替嫁的“王君”,只需牢记安分守己。
强迫自己专注于书页,日光流转,室内光影悄移。药香、墨味与刻意维持的宁静,构成了他在栖梧院的第二个清晨。
他不知,王府高墙外,关于这场仓促大婚与神秘王君的种种猜测,已开始悄然滋生。
……
消息传到栖梧院时,谢清澜正勉强用了小半碗药膳,闻言指尖微微一颤。
回门?!
礼制所定,成婚第三日新夫归宁。他昨日昏沉一日,洛云洲未提,本以为已就此略过。
苏姑姑脸色变了变,担忧地看向谢清澜:“王君,您的身子……”
“我知道了。”谢清澜打断她,“请瑞总管回禀殿下,清澜……会准备好的。”
他不想回谢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