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残酷的事实,将他作为男人的最后一点自尊,狠狠地踩在地上,反复碾磨。
骄傲如他,如何能接受自己变成这副不堪的模样,连他自己都鄙弃自己,让他如何去面对洛云洲?
于是,他选择了逃避,将自己蜷缩在睡梦中,不愿醒来,任凭这具躯壳一日日衰败下去。
陆淮生每日前来诊脉,脸色一日比一日沉重。
这日,他收回搭在谢清澜腕间的手指,对着守在一旁,眼窝深陷的洛云洲,沉重地摇了摇头。
“殿下……”陆淮生带着医者的无奈,叹息道。
“王君此番……是心神俱碎,了无生趣。他……是自己不愿意醒来啊。身体的创伤尚可用药石维系,但这心若死了……无法唤醒他的求生之念,只怕……只怕会就此在沉睡中……灯枯油尽。”
这番话,将洛云洲心中仅存的一点侥幸也击碎了。
他踉跄一步,扶住床柱勉强站稳,目光死死盯在谢清澜那死寂的脸上,久久不语。
他挥了挥手,声音沙哑得如同被砂石磨过:
“……你们都出去吧。”
所有人都退了出去,室内只剩下他们二人。
洛云洲没有嘶吼,只是默默地走到床边,缓缓坐下,握住了谢清澜那只冰凉瘦削的手。
这一坐,便是三天三夜。
洛云洲不吃不喝,如同一尊石像。
只有当需要为谢清澜揉按日渐僵硬的四肢时,他才会动一动。
他会用温热的湿巾为他擦拭身体,会小心地帮他梳理那失去光泽的长发,会在他需要排解时,如同过去的日夜一样,耐心地引导,细心地清理。
他的脸上始终带着温柔的笑意,不停地对着毫无反应的谢清澜说话。
“清澜,今天外面的阳光很好,你若是醒了,我抱你出去晒晒太阳可好?”
“还记得我们在王府的那株红梅吗?你说来年花开要折一枝插瓶的……”
“高将军他们把苍狼赶出三百里了,北境暂时安稳了,我们赢了!”
……
洛云洲就这样静静地诉说着,直到第三日的黄昏,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棂,将室内染上一片凄艳的橘红色。
他的声音弱了下去,将谢清澜的身子拢进怀里,让他的头仰靠在自己肩头,那双曾经执笔抚琴的手,如今只能无力地垂落在锦被上。
他低下头,唇瓣贴着谢清澜冰凉的耳廓,声音轻得如同梦呓,却带着令人心悸的决绝:
“清澜……如果你觉得太累……不想再醒过来……”
“没关系……我不逼你。”
洛云洲顿了顿,脸上出奇地平静,只是将谢清澜拥得更紧些。
“黄泉路太冷太黑了……我要陪着你走。无论你去哪里,都别想撇下我一个人。”
他微微侧头,看着窗外那如血的残阳,仿佛在描绘一个美好的未来:
“到时候,我们俩就合葬在一起。我就像现在这样抱着你,一起睡进棺材里……就葬在我们孩子的墓旁,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