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莉看着墓前的鲜花,不知站了多久,脖子上的项链散发出火元素源源不断的的热度,可她的身体依然冰冷僵硬的不像话。
终于。她拿起那把铲子为玛莎添上了第一抔土。
雪化了,土地依旧硬如石块,梅莉挥动着铲子,就像挥舞着她的法杖,一下又一下,直至将玛莎的棺木全部掩埋填平。做完这些后,她回到圣庭,看着忙碌的伊西多主教,默默将自己的一半存款放在了自己和玛莎居住了六年的房中,没有打扰谁,默默离开。
梅莉走在烂熟于心的街道上,贵族老爷的马车依旧飞快,混合了泥水的雪溅到了她的黑色斗篷上,如今她不用怕白裙被弄脏,可也没有一双粗糙而温柔的手为自己拂去脸上的泥点了。
阿尔伯特收到莱尔城的信件时以为如往常一样都是寄给梅莉的便没多看,只等着她游历完回来再亲自交到她手中。或许是直觉,又或者是神的旨意,令他看见了那封夹杂在寄给梅莉的信中却写得是他的名字的信。
他拆开一看,是玛莎重病的消息。
阿尔伯特很早之前就知道玛莎生病的消息,他每每接到圣殿外出清剿魔物的神意时,总会特意拐去并不富庶的莱尔城,队友们总打趣他是不是在城中由他心爱的姑娘,可他只是为了来到此处的圣庭看望玛莎。
玛莎病了后开始着手培养能接替她的修女,她总是盼着阿尔伯特来,她便能从阿尔伯特口中听到梅莉鲜活的消息。而不是从梅莉的信中,看着她稚嫩的笔迹,心中有叹不完的气和数不尽的忧愁。
阿尔伯特和梅莉相处的时间也并没有多少,他们也是聚少离多,他便把从伊芙和她的孩子们口中还有自己弟弟妹妹那儿听来的消息,尽量完整的复述给玛莎。
纵然他那干巴巴的话语并不引人入胜,可玛莎依旧听得入迷。听完后她愣愣地出神,紧接着便开始怀念梅莉小时候的模样,将她无法传达的思念,对着阿尔伯特说了出来。
阿尔伯特在看到信的第一个想法便是去莱尔城,到莱尔城去。他不顾一切推掉了神诞日的当值,尽管那日是他们圣殿骑士可能被国王看见再升一步的唯一可能,可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到莱尔城去。
他骑着马穿过风刀霜剑,终于在神诞日这天来到了莱尔城,在城中心他看见了一个小小人影站在原地,被泥水溅了满身也一动不动。尽管那人披着斗篷低着头看不清脸,可阿尔伯特知道,那个人是梅莉。
贵族饲养马是不长眼睛的,只要一股脑地往前冲就行。
当阿尔伯特看见一匹马朝梅莉撞过来时,脑中的弦瞬时断了,再回过神,他已抱着梅莉避让开,滚进冬日混合着雪的泥水中,握住了她那双冰冷的、皴裂的手。
“梅莉!梅莉、你看看我!”阿尔伯特将梅莉带到路边干爽的地方坐下,双手捧住她的脸,嗓音发紧,连声呼唤着她的名字试图让她无神的双眸再次注视他。
梅莉呆滞地转动眼眸,将视线放在阿尔伯特身上,整个人恍若关节僵滞的木偶,毫无生气。
“阿尔伯特……”梅莉用被冻僵的身躯,小声唤着他的名字。
“嗯,我在。”
脏污冰冷的泥水弄脏了梅莉璀璨的金发,连脸颊上都是四溅的泥渍,阿尔伯特仔细地轻柔地替她擦干净,捧起她的双手哈着热气,用温热宽厚的大掌将她干裂渗血的手心握在手中为她取暖。
“我一直在。”阿尔伯特说。
梅莉瞪着无神的双眼没有任何动静,阿尔伯特便一直陪着她坐在原地。等到入夜时北风凌冽,街边店铺里的灯一盏一盏熄灭,路人行色匆匆路过了他们,偶尔会有好奇和疑惑的眼神看过来。
不知何时下起了雪,阿尔伯特将梅莉抱进怀里,裹紧了她的斗篷,用自己为她隔绝出一片无风无雪的宁静之地。
冬日夜里没有星星,周围安静到仿佛能听到雪落下的声音,阿尔伯特活动了下自己被冻僵的指节,胸前传来了压抑的小小啜泣声。
他将梅莉抱的更紧了些,过了片刻,啜泣声变成了放声大哭,仿佛要将所有的委屈全都化作眼泪与哭嚎释放出来。哀切绝望的哭声被呼啸的北风带往远方,她的思念却再无传达之地。
神诞日的深夜,敲开一家旅馆并不容易,但阿尔伯特支付了足够的银币换来了一间房供两人休息,他想这个时候的梅莉应该不会想去圣庭里,回到那个伤心之地。
发泄过后的梅莉终于从那副呆滞模样中恢复到了正常模样,只是神色恹恹无精打采的,却好歹能回应阿尔伯特几句话了。
阿尔伯特在莱尔城陪了梅莉三天。第四天是个好天气,暖阳洒在积雪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梅莉脏污的长发和斗篷被洗干净,她站在楼梯上,看着房门口逆着光站立的阿尔伯特,挥挥手对他说出了再见。
“六月见,阿尔伯特。”
梅莉的语气略显虚弱,她还未能从玛莎的离世中走出,这需要很长一段时间,但她并不会就此颓废下去,因为她知道,倘若玛莎化作光明神手边的星星,看见她这副模样是会流泪的。
梅莉扶着楼梯扶手,转过头再次看了眼阿尔伯特,强撑着对他露出了个浅笑,满身疲惫地说:“谢谢你,阿尔伯特,愿光明神庇佑你。”而后将斗篷压低遮住面容,握着她的法杖离开了莱尔城,再次踏上了旅途。
她在冥界的游历记录已经整理好并寄回了王都交给埃洛斯保管,这次的旅途属于梅莉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