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片皮肤薄薄的、软软的,被水雾浸透了,凉得像一小片玉石。
他的指腹沿着那道泪痕慢慢滑过去,把那些湿的、咸的、苦的东西一点一点抹掉。
可阿黎的眼泪却流得更凶了。
像是被他碰了一下,那些忍了太久太久的东西就再也关不住了,决了堤,溃了防,从眼眶里汹涌而出。
祂的喉咙里终于挤出一声极轻的、破碎的呜咽,像一只受了伤的小兽,终于在一场雨夜里等来了接他回家的主人。
“别哭了。”
楚辞柔声道,声音沙哑,裹着一点难得的笑意,“我回来了,不走了。”
阿黎终于动了。
祂下意识想扑上去,又在最后一刻收住了,怕压到孩子。
只是有些笨拙地、小心翼翼地,像是捧着一件易碎的珍宝似的,把怀里的孩子往楚辞怀里塞了塞。
楚辞下意识伸手接住。
襁褓略微有些沉,带着温热的体温,那一小团重量落进他臂弯里的时候,他的心也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撞了一下。
他低头。
看见一张小小的、皱巴巴的脸,闭着眼睛,小拳头攥得紧紧的,嘴微微张着,像是在梦里吃着什么好东西。
他的睫毛很长,和阿黎一样,黑黑的、卷卷的、湿漉漉地贴在眼睑上;他的嘴巴也很小,和楚辞一样,唇峰分明,微微上翘。
楚辞的眼泪瞬间决堤。
和刚才阿黎的眼泪落在一起,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历经几时漂泊,两人的眼泪飘飘荡荡着,终于流归一处,浸在同一块布里,再也分不清哪一滴是谁的。
他抱着那个孩子,站在瀑布边,站在暮色里,站在阿黎面前。
风吹过竹林,沙沙作响,像无数只手掌在轻轻鼓掌;瀑布的水声轰隆隆的,永不停歇,像极了这座山恒久不变的呼吸。
怀里的孩子轻轻哼了一声。
小拳头松开了,又攥紧,攥住了楚辞的一根手指,攥得很紧,紧到一个刚出生的孩子不该有的力气。
像是怕他又跑了,像是知道他来了就不该再走,也像是在用这世上最柔软也最坚定的方式,把他留在这里。
然后,阿黎从身后伸出手,紧紧抱住了他。
祂把自己贴在楚辞的后背上,把下巴搁在他没被孩子占用的那个肩窝里。
那个位置刚刚好,像是祂的身体本来就是为了嵌进这个位置而生的。
手臂环着他的腰,收得很紧,紧到楚辞能感觉到祂的心跳贴着自己的后背,一下一下地,从快到慢,从乱到稳。
银饰在祂的动作里叮当作响,那声音清脆而古老,像远山的铃音,像婚礼的余韵,又像什么东西终于找到了它的归处。
楚辞感觉到阿黎的嘴唇贴着他的后颈,极轻极轻地动了一下,像是在说什么。
那声音太轻了,轻到几乎被瀑布的轰鸣和心跳声盖过去,可他还是听见了。
“谢谢你。”
祂微不可察地叹息出一句,声音里带着近乎颤抖的笑意。
然后。
祂把脸埋进楚辞的后颈,嘴唇贴着他的皮肤,微微翘起,像是在跟自己说话,又像是在跟那个听不见的、远去的、被祂亲手放走的楚辞说话,
用一种极低极轻的、只有祂自己才能听见的声音,偷偷地愉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