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惟安!”
众人赶到豫园时,火已经烧了起来,浓烟滚滚。
秦欢玉倚在门边,喘息急促,不断向上吞噬的火舌照亮了她的瞳孔,她强撑着软的双腿,一步步朝着东厢房走去。
男人瘦削的身影在火光中孤独摇曳,他静静站着,没有动,眼底是平静的疯狂。
“季惟安——你出来!”秦欢玉声音都变了,几乎破了音。
男人没有应。
他脚下有两个空酒坛子,坛子里的酒做了这场大火的引。
季惟安站在火光中,任由热浪蔓延,他挽起长袖,露出一截清瘦的手腕,骨节分明的大手紧紧攥着几张画纸,上头画的都是同一个女人。
“季惟安——!”秦欢玉想冲进去救人,可扑面的火光拦住了她的脚步,她被呛得咳嗽,眼泪夺眶而出。
“你何苦来找我?”季惟安的声音忽远忽近,他站在火光中,嘴角勾起极淡的笑,俊脸泛着病态的苍白,“你都不要我了,我活着又有什么意思?”
秦欢玉浑身都在抖,“则之,你快些过来……我何时说过不要你了?”
季惟安垂眸,毫无波澜的目光落在她平坦的小腹上,缓缓阖上了眼,“我不愿让你为难,只是我再难升起活下去的欲望。”
“你如今与从前不一样了,我们之间,再无可——”
“阿玉!”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离季惟安很远,那声音抖得不像话。
季惟安猛地睁开了双眼,就见一道纤瘦的身影顶着浓烟冲进房中,绣着粉蝶的锦鞋踩在还燃着火星子的碎木上。
热浪翻涌,她却浑然不顾,直直扑进男人怀中。
“季惟安,你疯了!”
秦欢玉哭着骂他,双手却死死抓住了他的手腕,拼命把他往外拽。
季惟安怔怔望着她,霎时间,周围所有的声音都不见了,“阿玉……”
秦欢玉顾不上回头看他,喘息声愈急促。
“你不喜欢我,为什么要来救我?”季惟安垂下眉眼,眼尾隐隐泛红,“我明明……都认命了。”
这十几年的光景,本就是不值得的。
一把火烧尽这间本就不该存在的院落,看着火光一点点吞噬这座吃人的府邸,是他唯一的执念。
豫园……
他是老侯爷犹豫再三、权衡利弊后留下的结果。
他从来都不是第一选择。
“我这一生,求上偏得下,所求皆失愿,我明明已经决定放过你了,你为何要冲进来?”
“因为你的命是我给的!”秦欢玉回头,杏眸被烟熏得止不住落泪,“是我从漫天大雪里将你背出来,替你疗伤,是我献出药方换来灵芝治你旧疾,你当初口口声声唤我恩人,如今就是这么报答我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