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他还是个被正道追杀、浑身是血、奄奄一息的魔修少年。他倒在绝情峰的雪地里,以为自己必死无疑。
就在那时,那个人出现了。
那时的沈惊寒,是一张被天道偏爱的脸,却冷得没有一丝人气。
他穿着一身素白广袖,衣摆绣着银丝云纹,行走时如流风回雪。他的长发用一根白玉簪松松挽着,眉如远山覆雪,眼若寒潭沉星。
当时的沈惊寒,也是像现在这样,微微俯下身。
他伸出那双久不见光的冷白、近乎透明的手,按住了夜无烬那正在流血的伤口。
夜无烬痛得想要挣扎。
沈惊寒便用那种极其清冷、仿佛不带半分人间烟火的声音说:“别动,动了伤口更深。”
那是夜无烬这辈子听过的最动听的声音,那是他生命中唯一的光。
可是……
那时的沈惊寒,在说完这句话,替他止了血之后,便毫不留恋地站起了身。
他看人的目光穿透了夜无烬,仿佛地上的少年只是一粒不值得停留的尘埃。他眼尾微微下垂,似藏着万古愁绪,转身离去,再也没有回头。
修仙界说,沈首席的美,是“可远观不可亵玩”的美,是供奉在神殿里的玉像——你知他有情,却永远触不到那份情。
三百年来,夜无烬把这尊玉像刻在骨子里,他拼命修炼,成为了魔尊,他以为只要自己足够强,就能把这尊神像抢回魔宫,锁起来,让他多看自己一眼。
可是他失败了。神像太冷了,哪怕他把心掏出来,神像也不会多看一眼。
直到现在。
直到此时此刻!
还是这张脸,却像换了个人。没有冰冷的疏离,没有高高在上的蔑视。
这个人衣衫不整地冲过来,不仅碰了他,还死死地抱住了他的腰,像一块温软的糖糕一样贴在他身上。
三百年前,那个人救了他,却转身就走,不曾停留。
三百年后,这个人抱住了他,就不松手了。
哪怕夜无烬心里再怎么清楚,眼前这个会撒娇、会贪吃、像一朵开到糜烂的花一样的人,只是沈惊寒神魂分裂出来的“副人格”;哪怕他知道,这个人也许并没有什么大爱苍生的情怀……
但那又怎样呢?
这个人,是真实的。是可以触碰的。是热腾腾的。
夜无烬那颗因为嫉妒而快要爆炸的心,在这一刻,诡异地被一种极其柔软、酸涩的情绪填满了。
“……松手。”
夜无烬闭了闭眼睛,强压下心头那股想要把怀里的人就地按在墙上狠狠亲吻的冲动,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不松。”沈知倦把脸埋得更深了,甚至还无赖地用脑袋在他胸口的铠甲上蹭了蹭,“松了你又要打人。苏木是个脆皮奶妈,你一刀能把他劈成两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