识海中,沈惊寒的神魂开始剧烈地波动。
那是一种被压抑了三百年的情绪,在厚厚的冰层下疯狂撞击,终于,在此刻,借着“生死存亡”的借口,找到了一丝裂缝。
“因为……”
沈惊寒垂下眼眸。那双总是透着疏离的眼睛里,此刻竟然泛起了一层极其脆弱的水光。他那如碎玉般清冷的声音,此刻变得极轻,极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又像是怕被除了沈知倦之外的任何人听见。
“因为你教我炸炉。”
这句话说出来,不仅毫无首席剑修的威严,甚至有些滑稽可笑。
但沈惊寒却说得无比认真。
“因为……你教我怎么炸炉不那么响。你教我怎么在满身面粉的时候,不用清洁咒,而是去感受凡人的烟火气。你教我怎么在紧绷的时候放松下来。”
沈惊寒缓缓闭上眼睛,他深吸了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将内心最隐秘的恐惧和渴望剖白出来:
“你教我怎么……更好、更放松地活着。”
地下室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雨水顺着墙缝滴落的声音。
沈惊寒那一直笔挺得像一把剑的脊梁,在这一刻,极其罕见地、微微弯曲了一下。
那尊供奉在神殿里的玉像,终于亲口承认了自己身上的裂痕。
“沈知倦……”沈惊寒的声音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颤抖,“我不想回到那个完美的牢笼里了。”
“那里,太冷了。”
“也……太安静了。”
三百年来,他一个人坐在绝情峰的最高处。
所有人都仰望他,敬畏他。他们要他无情,要他无欲,要他像神明一样俯瞰众生。
他没有朋友,没有喜好,连吃饭都只吃没有任何味道的辟谷丹。他以为这就是修仙,这就是他存在的意义。
直到沈知倦出现。
这个像妖孽一样糜烂、黏糊糊、满嘴骚话的副人格,强行撕开了他的伪装。他让他感受到了桂花糕的甜,感受到了被人偏爱的暖,甚至感受到了被气得跳脚的“人味儿”。
如果沈知倦被抹杀,他将再次回到那个没有声音、没有色彩的冰冷祭坛上。
仅仅是想到这种可能,沈惊寒那颗跳动的心脏,就感到了一阵窒息般的抽痛。
识海深处。
沈知倦彻底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