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是给师尊惹麻烦了。
哪怕他已经拼尽全力控制动静,哪怕他没让那些人伤到院里的一草一木,可终究还是惊扰了师尊的睡眠,还把院子弄乱了。
更让他心里发沉的是,昨夜动手时,体内的魔气差点失控。
《万魔噬天诀》本就霸道凶戾,动了杀心之后,魔气就像脱缰的野马,若不是他时刻记着不能吵到师尊,强行压了下去,恐怕整个西峰都会被惊动。
全天下的人都骂他是灭世魔头,都想杀了他。
只有师尊,不仅没怪他惹事,还护着他,跟他说“出了事,我担着”。
可他越是被师尊护着,心里就越是不安。
他怕自己有一天真的控制不住魔气,怕自己真的变成预言里那个灭世的魔头,怕自己会给师尊带来灭顶之灾,更怕有一天,师尊会因为他,被全天下的人指责。
这些念头像密密麻麻的针,扎在他的心上,让他一夜都没睡踏实。天不亮就起了床,把院子里的狼藉收拾干净,又一点点修补被震裂的石板,只想让师尊醒来时,看到的还是干干净净的院子,不会因为昨夜的事心烦。
他正低着头修补石板,身后传来了熟悉的、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嗓音。
“大早上的,蹲在那儿干什么呢?”
凌烬的身子瞬间一僵,连忙放下手里的锤子,转过身,就看到沈清许正靠在主屋的门框上。
他身上披着一件松松垮垮的白色外袍,头发乱糟糟的,眼角带着刚睡醒的红,半眯着眼,一脸的惺忪,显然是被他敲石板的动静吵醒了。
凌烬的脸瞬间白了几分,垂着头,快步走到沈清许面前,声音里满是愧疚:“对不起师尊,我吵到您睡觉了。我……我在修补昨夜震裂的石板,马上就好。”
他说着,紧张地攥紧了手指,等着师尊的责备。
可沈清许只是打了个哈欠,摆了摆手,压根没把这点动静放在心上。
他的目光落在凌烬微微泛白的脸上,又扫过他眼底藏不住的红血丝,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昨夜凌烬守在门外,他都知道。这孩子怕是一夜都没睡踏实,天不亮就起来忙活这些琐事。
沈清许慢悠悠地走到石桌旁坐下,对着凌烬招了招手:“别弄了,石板裂了就裂了,回头让宗门的杂役来修就行。过来。”
凌烬乖乖地走了过去,站在他面前,依旧垂着头,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手指不安地绞着衣角。
沈清许抬眼瞥了他一眼,嗤笑一声:“怎么?闯了点小祸,就吓成这样了?我又没骂你。”
“不是的师尊。”凌烬猛地抬起头,眼眶微微泛红,声音里带着压抑了一夜的不安,“我不是怕您骂我,我是……我是怕给您惹麻烦。”
“昨夜那些人,是冲着我来的,差点惊扰了您睡觉。外面那些人,也都是因为我,才天天堵在山门外,逼着宗门交人,给您和青云宗惹了这么大的麻烦。”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指尖微微颤抖,眼底的不安与惶恐快要溢出来。
“我还怕……我怕自己控制不住体内的魔气。昨夜动手的时候,魔气差点失控,我怕有一天,我真的会变成他们嘴里的灭世魔头,会连累您……”
话说到最后,他的声音已经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他从记事起,就在被人追杀,被人辱骂,被人当成灾星、魔头。他早就习惯了那些恶意,也从来不在乎别人怎么看他。
可他在乎沈清许。
他怕自己这个人人喊打的魔头,会脏了师尊的名声,怕自己会给师尊带来无尽的麻烦,更怕自己有一天,会连师尊都护不住。
沈清许看着少年泛红的眼眶,看着他眼底藏不住的惶恐与不安,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扎了一下,又酸又软。
这孩子,昨夜面对五个金丹修士的围攻时,狠厉得像只出鞘的刀,连眼睛都没眨一下。可现在,却像只受了委屈的小狗,垂着尾巴站在他面前,满心都是怕给他惹麻烦的愧疚。
他叹了口气,放下手里的茶杯,从椅子上站起身。
凌烬以为他要生气,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垂着头,等着师尊的训斥。
可预想中的训斥没有来。
一只温热的手,轻轻落在了他的头顶。
沈清许的指尖带着刚睡醒的暖意,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动作很轻,带着安抚的意味,不像往日里那般随意,反而多了几分难得的温柔。
“想什么呢?”
他的声音懒洋洋的,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一字一句,清晰地落在凌烬的耳朵里。
“我说过,你是我沈清许的徒弟,天塌下来,有我给你顶着。几个跳梁小丑而已,算什么麻烦?”
“至于魔气,有我在,你就算想失控,也没那么容易。别天天胡思乱想,更别把那些阿猫阿狗的废话放在心上。”
“你是我徒弟,不是什么灭世魔头。听懂了吗?”
就在他的指尖落在凌烬头顶的瞬间,异变陡生。
凌烬天生魔骨带来的、始终萦绕在周身的淡淡魔气,在碰到沈清许指尖的那一刻,瞬间变得温顺无比,像遇到了暖阳的冰雪,悄无声息地敛入了他的体内,连一丝凶戾之气都不剩。
更惊人的是,沈清许的指尖,突然溢出了一丝极淡的、却带着无上威压的金色灵光。
那灵光很淡,像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顺着他的指尖,落在了凌烬的头顶,瞬间将少年整个人都裹在了一层淡淡的金光里。
凌烬只觉得一股暖融融的力量,从头顶涌入体内,顺着经脉流淌而过。昨夜躁动不安的魔气,瞬间被安抚得服服帖帖,积攒了一夜的戾气与心魔,如同冰雪遇骄阳,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