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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第1页）

门里静悄悄的，没有半点回应。

凌烬又等了一会儿，指尖攥得茶盘边缘微微发白，再次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师尊，我就放在门口了，茶刚煮好，您趁热喝，凉了就伤胃了。”

他小心翼翼地把茶盘放在台阶上，刚要退开，屋里终于传来了沈清许的声音。

依旧是冰冷的，没有半分温度，甚至带着一丝不耐：“拿走。我不喝。”

凌烬的身子瞬间僵住了，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浑身的血液都仿佛在这一刻冻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再说点什么，想问问师尊是不是不喜欢这个茶，他可以再去寻别的，可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有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他站在门口，又等了好半天，直到茶碗里的热气渐渐散去，茶香也淡了，屋里再也没有传来半点声音，才端着凉透的茶盘，失魂落魄地退开了。

走到院子角落，他看着那碗精心煮好的茶，眼泪终于忍不住，大颗大颗地掉在了茶碗里，晕开一圈圈涟漪。

可他没有放弃。

就算师尊不喝他煮的茶，不理他，他也要守着。

他把凉掉的茶倒掉，又把厨房收拾得一尘不染，连灶台都擦得能映出人影。师尊的换洗衣物，他用温水手洗得干干净净，用灵力烘干，叠得整整齐齐放在主屋门口，哪怕师尊从来没动过。

院子里的菜地，他重新翻了土，种上了师尊爱吃的青菜和萝卜，哪怕师尊从来没看过一眼。

沈清许去后山竹林晒太阳，他就提前半个时辰，去竹林里扫干净所有的落叶，铺好柔软的毯子，摆好点心和温水，然后躲在远远的树后面，安安静静地看着师尊的身影，不敢靠近半步，只敢在师尊走后，再默默收拾好东西，跟着他回院子。

宗门里的弟子，早就听说了闲云院的事，私下里议论纷纷。

“你们听说了吗？沈长老不认凌烬这个徒弟了！”

“也是啊，那可是灭世魔头，天机预言都说了，救世主要亲手斩了他，沈长老现在疏远他，不是很正常吗？”

“我看啊，沈长老迟早要把他赶出青云宗，谁愿意留着个祸患在身边？”

“也是可怜，以前仗着沈长老宠着，多风光，现在还不是成了没人要的弃子？”

这些话，像一把把尖刀，扎在凌烬的心上。可他从来没有反驳过，只是攥紧了拳头，默默转身回了闲云院，更加拼命地打理院子里的一切，更加小心翼翼地讨好着那个连看都不肯看他一眼的人。

他怕，怕这些话传到师尊耳朵里，师尊会真的觉得他是个祸患，真的把他赶走。

他只能更乖，更懂事，更努力地做好所有事，让师尊知道，他不会惹麻烦，他只会安安静静地守着，绝不会成为师尊的负担。

日子一天天过去，沈清许的疏远没有半分缓解，反而越来越甚。

他甚至连回院子的时间都越来越少，大部分时候都待在后山的竹林里，或是去主峰的藏书阁，整夜整夜不回来，像是在刻意避开这个院子，避开院子里的他。

凌烬的心，一天比一天沉，惶恐像潮水一样，快要把他淹没了。

他开始整夜整夜地守在主屋的门外。

哪怕师尊不在屋里，他也会守在廊下，靠着门板坐着，像一尊固执的石像。

他想，只要师尊回来，第一眼就能看到他。只要师尊夜里有任何需要，他都能第一时间出现。

哪怕师尊依旧不理他，依旧不肯看他一眼，他也要守着。

这是他唯一能抓住的，离师尊最近的地方。

这天夜里，下起了深秋的冷雨。

豆大的雨点砸在院墙上，砸在桃枝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寒风卷着雨丝，吹进廊下，带着刺骨的寒意。

凌烬缩在廊下的角落里，背靠着主屋的门板，把自己团成小小的一团。

他的衣袍被风吹进来的雨丝打湿了，浑身冻得瑟瑟发抖，嘴唇都泛了青，却依旧不肯挪半步，不肯去旁边的厢房避雨。

他怕自己一走开，师尊就回来了，看不到他。

他怕自己一离开，师尊就会彻底不要他了。

雨越下越大，夜越来越深，寒气顺着湿透的衣袍钻进骨头里，凌烬忍不住咳嗽起来，却死死地捂着嘴，把咳嗽声压在喉咙里，生怕吵到屋里的人——哪怕他知道，师尊今夜根本就没回来。

他就这么守了一夜，直到天快亮的时候，雨才停了。

朝阳升起，院门被轻轻推开，沈清许从外面回来了。

他一夜未归，身上带着竹林的寒气，刚走进院子，就看到了缩在廊下角落，浑身湿透、脸色惨白的凌烬。

少年的头发上还挂着雨珠，嘴唇冻得发紫，眼底的青黑重得吓人，整个人看着憔悴得不成样子，却在看到他的那一刻，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暗夜里突然燃起的星火。

凌烬连忙从地上爬起来，因为冻了一夜，腿脚都麻了，踉跄了一下才站稳，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却还是带着小心翼翼的讨好：“师尊，您回来了。我去给您煮碗热姜汤，暖暖身子好不好？”

沈清许看着他这副样子，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又酸又疼，密密麻麻的涩意席卷了全身。

他怎么会不知道，这孩子这些天做的一切。

他知道凌烬天不亮就扫院子，知道他千里迢迢去东海采灵茶，知道他偷偷去后山竹林提前铺好毯子，知道他夜夜守在门外，哪怕自己根本不在屋里。

他在竹林里，看着少年躲在树后，小心翼翼地看着他的样子，好几次都忍不住想走过去，像往常一样揉着他的头发，跟他说师尊没有不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