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许终于开口,声音冷得像千年寒冰。
他周身的金色圣光,不再是之前的柔和,而是带着毁天灭地的怒意,一点点升腾起来。
他终于想通了所有的事。
五百年前,他平定魔乱之后,明明只是身心俱疲,想要歇一歇,却最终选择封印记忆,彻底逃避救世主的责任,原来是大阵的精神暗示,放大了他心里的疲惫与抗拒。
捡到凌烬之后,他明明下定决心要护着这个孩子,却还是数次生出想要推开他的念头,甚至做出了把他独自送去隐居的举动,原来是大阵一直在暗中影响他的心境。
他所有的改命计划,最终都事与愿违,不是什么宿命不可违,是天机子一直在背后,用无形的手,把他的每一步计划,都引向了剧本既定的方向。
这个疯子,用一张无形的网,困了他五百年,困了凌烬十六年。
“天机子,你该死。”
沈清许的声音很轻,却带着足以撼动天地的威压。他抬手,金色的圣剑瞬间出现在手中,圣剑之上,圣光暴涨,瞬间劈开了漫天翻涌的魔气。
可天机子看着他拔剑的动作,脸上却没有半分惧色,反而露出了一抹诡异的笑容。
“沈清许,你以为,你现在拔剑,是你自己的本心吗?”
他猛地抬手,疯狂地催动了灭世大阵。
天地间的嗡鸣瞬间暴涨,无数道银色的天机符文,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如同潮水一般,朝着沈清许和凌烬的识海疯狂涌去。
“我布了五百年的局,岂是你说破就能破的?”
“今天,救世主斩魔头的剧本,必须上演!”
大阵的力量瞬间暴涨,无形的精神枷锁再次收紧,疯狂地冲击着沈清许的识海,放大着他骨子里救世主的“杀魔本能”。
同时,大阵的力量也再次锁定了凌烬,疯狂催发着他体内的魔骨,放大着他心里的绝望与恨意。
刚刚被沈清许安抚下去的魔气,再次疯狂翻涌起来。
凌烬的眼睛里,再次被血色覆盖,仅存的理智,在大阵的冲击下,一点点消散。
沈清许握着圣剑的手,也微微颤抖起来。
无数被大阵强行灌入的念头,在他的识海里疯狂叫嚣着——杀了他,杀了这个灭世魔头,杀了他,三界就能太平了。
狂风再次呼啸,魔气滔天,大阵的嗡鸣震彻天地。
天机子布了五百年的精神枷锁,在这一刻,终于露出了最锋利的獠牙。
二选一的死局,杀他或灭世
灭世大阵的嗡鸣震得天地都在微微颤抖,浓黑的魔气如同墨汁滴入清水,以青云山为中心,疯狂地朝着三界各处蔓延。
广场上的修士们早已乱作一团。
低阶弟子们被大阵的威压压得喘不过气,一个个脸色惨白,瘫坐在地上。甚至有修为薄弱的,已经被无孔不入的魔气侵蚀,双目赤红,发出无意识的嘶吼,被身边的同门死死按住,生怕他彻底失控伤人。
那些活了上千年的宗门宿老,也一个个握紧了法器,脸色凝重到了极致。他们能清晰地感知到,三界各处的魔源封印,正在大阵的催动下,一点点崩裂,里面封印了万年的魔气,随时都可能彻底爆发,重演千年前那场覆灭三界的魔祸。
高台上,天机子站在漫天流转的星纹之中,一身道袍被狂风吹得猎猎作响。他看着下方乱作一团的修士,看着被金色圣光牢牢护在身后的凌烬,还有握着圣剑、周身气息剧烈波动的沈清许,脸上露出了胜券在握的笑容。
他布了千年的局,终于走到了最后一步。
沈清许的指尖还在微微颤抖。
就在刚刚,他拼尽全身力气,才勉强压下了识海里被大阵催发的杀魔本能。那些被强行灌入的、未来斩杀凌烬的记忆碎片,还在他的识海里疯狂翻涌,一遍遍叫嚣着“杀了他,杀了魔头,三界就能太平”。
可他转过身,第一时间看向的,还是身后的凌烬。
少年的情况很不好。
猩红的血色几乎爬满了他的整个眼白,浑身都在止不住地颤抖。体内的魔气被大阵疯狂催发,如同狂暴的凶兽,一次次冲撞着他的经脉,却又被他死死地压制在体内。哪怕痛苦到了极致,他也不肯让一丝魔气外泄,伤到身前的师尊分毫。
“师尊……”
凌烬的声音沙哑得不成调,看着沈清许的眼睛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惶恐,还有深深的自责,“对不起……又给您惹麻烦了……”
沈清许立刻收了手里的救世圣剑,伸手扶住他颤抖的肩膀。周身的金色圣光愈发柔和,一点点渗入他的经脉,帮他安抚着狂暴的魔气。
他的声音温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别胡说,跟你没关系。有师尊在,没事的。”
可他的话音刚落,高台上的天机子就再次开口了。
“沈清许,别再自欺欺人了。”
天机子的声音裹挟着大阵的威压,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广场,甚至顺着蔓延的魔气,传到了三界各处。
“你也看到了,我这灭世大阵,已经和三界所有的上古魔源封印连在了一起。只要我心念一动,所有封印就会彻底崩裂,里面的魔源会尽数爆发。千年前那场魔祸,会再次上演,甚至比那一次,更加惨烈。”
“到时候,三界覆灭,万灵寂灭,所有的一切,都会化为焦土。而你沈清许,这个三界敬仰的救世主,会成为千古罪人,被永远钉在耻辱柱上——是你,为了一个魔胎,葬送了整个三界。”
他的话,像一把淬了冰的重锤,狠狠砸在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