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注意到,沈清许握着圣剑的手,正在微微颤抖。
没有人看到,他空洞的眼底深处,正掀起着怎样惊涛骇浪的挣扎。
他的神智,被大阵的力量死死地压制在识海深处,像被一张无形的大网牢牢困住。他能清晰地感知到自己的身体在做什么,能清晰地看到自己正一步步走向自己的徒弟,能清晰地感受到圣剑上泛起的、要将凌烬彻底抹杀的杀意。
他想停下脚步。
他想扔掉手里的圣剑。
他想张开双臂,像无数次做过的那样,把那个受了委屈的孩子护在身后。
可他做不到。
大阵的力量,如同跗骨之蛆,操控着他的四肢百骸,唤醒着他本源里的杀魔本能。他的每一次反抗,都会引来神魂撕裂般的剧痛,换来的,却是身体更加不受控制的前行。
掌心被他攥得鲜血淋漓,鲜血顺着剑柄缓缓流下,滴落在地上,晕开一朵朵刺目的血花。
他离那团黑色的魔茧,越来越近。
十步。
八步。
五步。
三步。
终于,他停在了魔茧之前。
冰冷的圣剑,被他缓缓抬起。
鎏金的剑身,对着那团浓得化不开的黑色魔气,剑身上的符文骤然亮起,一道刺眼的金光,瞬间劈出,狠狠斩在了那层厚厚的魔气壁垒之上。
嗤啦——!
如同布帛被撕裂的声音响起。
那层困住了凌烬许久的魔气壁垒,在救世圣剑的金光之下,如同纸糊的一般,瞬间被劈成了两半。
黑色的魔茧,从中间裂开,露出了里面蜷缩着的少年。
凌烬跪在地上,双手死死地撑着地面,浑身都被浓黑的魔气包裹着。
他的头发凌乱地贴在汗湿的额头上,眼白被猩红的血色彻底覆盖,胸口的天生魔骨疯狂震颤,体内的魔气还在不受控制地翻涌着。
他的意识,已经在无边的黑暗里,快要彻底熄灭了。
可就在圣剑劈开魔茧的那一瞬间,那道熟悉的、让他安心了十六年的气息,瞬间涌入了他的感知里。
凌烬的身体猛地一颤。
他艰难地抬起头,涣散的瞳孔,一点点聚焦。
然后,他就看到了站在自己面前的沈清许。
看到了他熟悉的白衣,看到了他手里那柄泛着凛冽寒光的救世圣剑,也看到了他空洞冰冷、没有半分温度的眼神。
凌烬愣住了。
他浑身的魔气,在看到沈清许的那一瞬间,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瞬间停止了翻涌。
哪怕他的意识已经模糊到了极致,哪怕他已经快要被魔气彻底吞噬,刻在骨血里的本能,还是让他在第一时间,收敛了所有的杀伤力,不让一丝一毫的魔气,伤到眼前的人。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沙哑的、不成调的音节。
他想问,师尊,你怎么了?
他想问,师尊,你为什么要拿着剑对着我?
他想问,师尊,你是不是也和他们一样,觉得我是灭世魔头,要杀了我?
可他什么都问不出来。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沈清许,在他面前,缓缓抬起了手里的圣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