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璃一怔,没料到她会如此认真地反驳,而且……说得似乎很有道理。
她忍不住又仔细看去,经她一点拨,那云雾果然显得气象不同。
但她岂会轻易认输?
“公子倒是见解独到……”她微扬下巴,指尖虚点画另一角,“那这飞瀑呢?如此山势,水流却这般纤细柔媚,岂不矛盾?”
管云深目光随之望去,唇角似乎极轻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飞瀑激流,源于山巅积雪初融,水量自然不及夏汛。画家取其意而非其形,纤细方能显山之高远,水之清冽。若一味追求磅礴,反倒落了下乘。”
她顿了顿,看向明璃,那双浅色的眸子在光线下显得格外清透:“作画如弈棋,有时以柔克刚,以虚衬实,方是上策。姑娘以为呢?”
她居然……反问她了?
而且那眼神里,似乎没有了之前的冰冷疏离,反而带着一丝极淡的、类似于……探讨的意味?
明璃的心跳莫名又漏了一拍。
她发现自己竟无法反驳她的观点,甚至被她引着,看到了这幅画更深层的东西。
周围有人低声附和:“管兄高见。”
“这位姑娘所言也自有一番道理……”
明璃脸颊微热,这次不是气的,而是某种被说中心事的窘迫和……奇异的兴奋。
她强自镇定,不肯在气势上输掉:“哼,巧舌如簧。不过是纸上谈兵罢了。”
管云深闻言,并未像前几次那样立刻结束谈话或离开。
她静静地看了金明璃片刻,忽然道:“姑娘若不信,那边案上有纸笔,何不各自挥毫,一试究竟?看是飘渺易得,还是沉凝难求。”
她竟然……向她下战书?
明璃睁大了眼睛。
比诗词书画?
她虽不似兄长们那般专精,但自幼受宫廷教导,也是有些底气的。
“比就比!”好胜心瞬间被激起,她忘了初衷,脱口应战。
两人移至一旁空置的书案前。
铺纸研墨,气氛竟变得有些不同。
不再是剑拔弩张的争吵,而是某种暗流涌动的较量。
明璃深吸一口气,提笔蘸墨,她偏要画一幅云山缥缈图给他看看!
管云深则另铺一纸,神色沉静,落笔沉稳。
一时间,室内只剩下纸笔摩擦的细微声响和淡淡的墨香。
偶尔有其他人好奇地围过来观看,又低声赞叹着散去。
明璃画得专注,偶尔抬眼瞥向对面的管云深。
她垂眸作画时,神情极其认真,长睫低垂,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那股清冷孤傲之气似乎消散了不少,只剩下一种纯粹的、沉浸于笔墨世界的专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