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弥沉下心来,仔细挑了粉质饱满的荔浦芋头,又在生禽区走了几圈,才寻到真正来自东安县、一年内生未曾下过蛋的嫩母鸡。
回到别墅时,已是下午一点半。
楼上隐约传来清越的古筝声。
那是纪太太在给学生上课。
姜弥妈妈交代过,纪太太是京市颇有名望的声乐与器乐老师,平日登门求教的学生不少。
丝竹入耳,姜弥脚步未停,拎着沉甸甸的食材径直走进厨房。
荔浦芋头扣肉耗时最长,从现在立刻动手,时间也仅仅勉强够用。
整个下午,姜弥几乎就没离开过厨房。
——
城西,私人台球室里灯光低柔,背景音乐隐隐流淌。
纪淮野俯身瞄准最后一颗黑球。球杆推出,“嗒”一声轻响,黑球完美落袋。
“漂亮!”旁边有人称赞。
他直起身,将球杆随手递给侍应生,瞥了眼墙上的复古挂钟——五点五十。
“走了。”他捞起搭在一旁的黑色外套。
“这就走?”正在摆球的周屿抬起头,“才几点?晚上‘迷境’有局,秦筝也来。”
听到这个名字,旁边几个男生交换了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纪淮野动作没停,将外套搭在臂弯。
“有事。”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
“什么事比秦大小姐还重要?”另一个朋友笑着打趣,“纪少该不会是家里藏了人吧?”
这句玩笑引得几人低笑。
纪淮野没答,只掀起眼看了说话那人一眼。
目光没什么温度,那人下意识噤了声,周围的笑声也收敛下去
“饿了,”他这才开口,“回家吃饭。”
语气寻常得像在陈述天气。
“哈?”周屿愣住,“许姨不是回老家休养了吗?你家那俩米其林大厨……难不成被许姨隔空点拨开光了?还是新来的阿姨真给你变出了什么山珍海味?”
“没那么夸张。”纪淮野已经走到门口,侧影在光影里挺拔而疏淡。
“只是家常菜而已。”
门在他身后合拢,隔绝一室浮华与喧嚣。
留下的几人面面相觑。
半晌,周屿摸着下巴,若有所思:
“家常菜?淮野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难道新来的阿姨,手艺比许姨还厉害?”
“什么阿姨?”旁边有人插话。
周屿瞥了眼紧闭的门,压低嗓音,“听我妈说,这一个月里,纪太太前前后后给淮野找了不下二十个厨子。但淮野那张嘴太挑,来试工的不是被他三两句话气走,就是听完要求后被吓跑,最长的也没撑过三天。”
“现在京市家政圈都快把他拉黑了。纪太太为这事头疼得不行,再这么下去,我真担心淮野被来应聘的勇士毒死……”
对话声被门板阻断。
——
暮色漫过京市的天空。
纪淮野坐进等候的车里,窗外的流云略过他没什么表情的侧脸。
他看了一眼腕表。
六点整。
到家,差不多刚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