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枯草零落,本就是最容易起火的时候。
此时还有各种帐篷木台,错杂于营地之间,被敌军先行杀来的一路兵马,点起在了营中。
火借风势而起,倏忽烧作一片。
被火光裹挟的战场里杀声四起,越发分不清,敌军到底有多少人。
只知他们这边的人马已先乱了。
有人仓促地翻身上马,以求先逃离此间营地。
可这处营地中虽无沟沟壑壑,却有人在其间奔行。于是这一次,这些匈奴战马踩踏的,便不是边地逃难的汉民,而是惊悸起身的自己人。
有人在大声急呼,试图召起自己的护卫从属。
但这发出的声音反而变成了对汉军而言聚集的信号。
一支模糊间快速行动的铁骑,带起了一片血色,泼洒在了火光之中。
营中一角宛若坍塌,越发有了群龙无首的混乱。
“传,我,军,令——”伊稚斜的脑袋仿佛被一记重锤,狠狠地砸了上来,却还有仅存的理智在告诉他,作为此间统帅他绝不能晕厥过去。
“传我军令,整顿兵马,从那个方向突围!”
伊稚斜的声音异常坚决,也喊出了他所能发出的最大声音。
只不过,他给出的号令,先让他自己这边的近卫陷入了迷茫。
如果他们没有看错的话,伊稚斜伸手指向的,是火势燃起的……上风口?
“愣着做什么?被火逼向另一头,就成了火追着人,敌军也追着人,我们是猎物吗,要被人驱赶成这个样子!”
伊稚斜强撑着面色凝重的模样,满是决断中的斩钉截铁:“汉军无法将大军送入草原,用出这等偷袭伎俩也是因为兵马不足,还不如冲出这火场,直接与他们正面相斗。”
或许唯有这般不破不立地交手,才能让营中的士卒重新聚集起士气,而不是在这里毫无章法地四散奔逃!
这也并不是一句极尽冒进的决定。
伊稚斜一眼就能看出,营中火势还远没到熊熊不尽的地步,火势的扩散也并不全是因为汉军抢先一步发动了攻势,还因己方无序的逃窜。
他们冲得过去!
他更是有些庆幸地看到,在这等生死攸关的时候,他的命令对那些惶恐的匈奴士卒来说,反而变成了救命的良药,让他们远比随同撤离时更听话,迅速整顿出了一支兵马,径直越过了上风口处的“缝隙”,逃出了火场。
可还没等他因此劫后余生,再度下达反击汉军的号令,他的脸色忽然变得煞白。
他看到。
今夜月光不明,显得大火更是艳红慑人。
然而在这片混乱的火场对面,还有另外的一团团明光,被人点亮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