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刺客一见刘稷,就仿佛还能想到,他落地时那接住他的泡泡,以及那梆梆几下砸人脑袋的脆响,哆嗦着摇头。
张汤也有些迷惑,太祖这段开场是要说些什么。
忽见他随性地就在牢房的地上坐了下来,坐在了其中一堆枯草上,像是讲故事一般说道。
“他呢……他小时候干了件很有趣的事。有一天他父亲出门,留他看家,结果家里的肉被老鼠偷吃了,他父亲却误以为是孩子偷的,大怒之下好一顿鞭打。张汤也不认罪,自己掘开了老鼠洞,把偷肉的老鼠给抓了出来。若是寻常人,抓住了罪魁祸首,把它宰了或者一脚踩死也就完了,他不一样。”
“他先立案,然后拷打审讯,传布文书,严格再审,直到吃剩的肉也全找回来了,审讯的文辞都齐备了,才对这老鼠予以处置,施以磔刑。”
刘稷饶有兴致地端详了一番刺客的神情,这才继续说道:“对了,你知道什么叫磔刑吗?就是把肉一块块割开,然后对外展示展示,此人……哦不,应该说是此鼠的罪大恶极。”
“有了这个开头,他就越发像个官吏的样子了,在老鼠身上把那酷刑练得相当熟练……”
张汤:“……”
喂!前面那段确是事实,后面那段就太瞎编了吧?
他哪有自此之后,都在老鼠身上实践自己的本领啊!
但他一向在正经场合前,有着远超年龄的沉稳,此刻也不例外。
那刺客小心地抬头,便对上了阴影之中的半边脸,顿时大骇。
刘稷说得越发顺口:“只需让他这高超的刑讯之术用在你身上,你便能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然后被我这鬼怪带走魂魄,不得往生。你说你听令行事刺杀刘敬也就算了,你惹我干什么。”
刺客瞪圆了眼睛:“……”
刘稷拍了拍他的肩膀:“没事的,你这放火放到了我的面前,让我亲自把你动手打晕,也算是缘分了。”
“来,张汤,跟他多聊两句,让我看看你那从小就有所展露的刑讯本领。”
张汤不由汗颜。
他努力附耳到了刘稷边上:“太祖,您这话听起来不像审讯,倒像是……”
“像是什么?反面角色的恐吓?”刘稷坦坦荡荡地笑了一声,“笑话!”
“我若是真要害人,何必拦他们,届时带着刘敬的尸体上报朝堂,让天下人都知道,刘安为免谋逆事败,竟连自己正要济世救民的亲儿子都杀,更不必给这些人戴罪立功的机会!”
“戴罪立功?”那刺客蓦地一怔。
什么戴罪立功?
此前刘稷什么都没说,就自顾自地坐在那儿,宛如无形的阴影,加诸他们的身上。他们心中已知必死,更不知自己面对的是怎样的对手,干脆浑浑噩噩地瘫坐。
现在却先是被人用那骇人的说法一吓,又被这一句提醒惊得一喜,说是经历了冰火两重天,而后险死还生也不为过。
张汤……那在京中已有名声的张汤,在刘稷面前俯首帖耳,可要远比刘敬在这位太祖面前哭哭啼啼管用太多了。
他们平日里遵从翁主的安排,对于近来京中的传闻所知不多。
或许今日才知,他们被人给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