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用平静的语气,说出的,却是一句何其杀伐果断的话。
但他的这句回答,不仅没让刘彻生气,反而让他看向眼前之人的目光中又多了几分欣赏。“庄助曾是我的亲信,我所倚重的近臣,你不怕自己的这一句话开罪了人,让这不易得来的领兵机会再度失去?”
李蔡脸上的细纹,都舒展了开来:“陛下会这么问,恰恰证明了,您并不反对我的这个提议。”
陛下与先帝,是不同的执政风格。
年轻的皇帝没那么多瞻前顾后的想法,也确有雷霆行事的本事。
这是李蔡在京中多年所见的事实。
那么他若真喜欢庄助到不容许李蔡非议的地步,就根本不会将他下狱!
所以这句“割爱”的话,能说!
他先前提到的东南乱象,也注定了,刘彻会更希望一位沉稳中不乏锋芒的将领来统兵,而不需要一个按部就班之人。
刘彻果然笑了:“好啊,老将就是老将,没辜负朕点名让你前来的信任。”
他转头向刘稷:“太祖以为呢?”
刘稷:“……”
太祖以为自己拿竹简敲人脑袋,宣布了对淮南王的围剿,已经叫做厉害了,谁知道强中还有强中手啊。
他能有什么意见!
这李蔡将军提出来的战略,若只从字面意思上来看,应当是可行的。先以庄助的首级恫吓会稽郡的官吏,再以东南之兵,从刘安疏于防守的方向迅速推进,一举击破淮南。
完全可行。
但若只说一个好字,他又有些担心,自己被吓了一跳的表现,会从说话的语气里透露出来。
哎,有了!
刘稷抬眼,缓缓说道:“既然已经要闹得这么大,又要敲山震虎,为什么不想得再周全一点呢?你说到了闽越王、南越王,那江都王呢?”
江都王?
“太祖说的,是那位正当年轻气盛的新江都王?”
刘稷:“难道我还有空跟你交流一下那个死个一年多的?”
前江都王刘非,是景帝刘启之子,刘彻的又一位兄长,比刘彻大上十二岁,死于一年零三个月之前。
这江都王刘非倒也是个人才,年仅十五岁就已在吴楚七国之乱中参战立功,大得封赏,也因此越发逞凶好勇,幸而有董仲舒被派遣至国中,为他纠正言行,督导礼法,才算安分了下来。数年前,他还曾经请战匈奴,也算是于国有一份赤胆忠心。
但他那儿子,只继承了他那骄狂的脾性,却愣是没继承他那听得进去话的头脑。
如今刚刚继承王位,还未显示出多少端倪。
但,刘稷是记得这个人的!
书里看过。
这一位江都王刘建因谋逆而自杀,让他彼时年仅九岁的女儿成为罪臣之后。而他这女儿,正是汉武帝在位期间远嫁乌孙和亲的刘细君。
既然处理一个谋逆的人也是处理,那要不干脆连这位也算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