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样的汉军强盛之时,伊稚斜真的还敢在国书中硬装吗?他就不怕遭到一场灭顶之灾吗?
所以他们隐约觉得,陛下的失态还是因为另外的原因。
在这一众宫人的视线中,刘彻抓着那封信,缓缓地坐了下来。
木质的竹简长片,在他的手心中嘎吱作响了,分明是用上了比起平时多了许多的力气。
只有声音变轻了。
“……凭什么。”
刚才,刘彻一目十行地扫过了这封急报,简直如遭雷击,随即强迫着自己,极有耐心地将这上面的每一个字都给仔细看了过去。
那确实不是汉字在他的眼前因为阅读惯性,出现了错位的排列,而是卫青一笔一划写下的事实。
祖宗走了!都没跟他告个别就走了!
离开长安的时候,他也是抢过了马就走,完全没点跟他打招呼的意思,现在在朔方边关消失,也是这样的毫无告知!
凭什么,来的时候是这样神出鬼没,走的时候也是如此!
刘彻简直要被气笑了。
他本以为,将刘稷送往边境,那也不过是短暂地分别,很快又能回归正轨。
然后呢?
人没了!!
可是,在那一阵恼怒过后,他望向面前的那枚丹药,想到竹简上的后半段,这怒火又慢慢地凝固在了他的脸上,变成了一种说不出的怅然。
“我不明白……”
他是真的不明白。
刘彻并不觉得这些告辞之前的事,不能当着他的面交代,却非要迂回着绕了这样的一个圈,以坠马于边关结束了在人间的旅程。
以至于他明明是对祖宗来说关系最为亲厚的小辈,却要比别人还慢一步得知了这魂魄易位的消息,只能在这一封快马加急的信报面前失态。
这算什么,这算祖宗的近乡情怯吗?
那成天混不吝地游荡,没事就给他添麻烦的祖宗,能有这种想法?
但卫青在信中说,离去之前,祖宗已再不避讳动用超越人间所能拥有的能力,为边关留下了几件神物,又让刘彻骤然心绪一乱。
协助建设军营的兵书。
指向匈奴所在北方的便携司南。
助力身体康健的神药。
还有……现在的刘稷脑子里的典籍。
每一样对刘彻来说都是刚需,也在这祖宗离去的当口,被一股脑地塞了过来,像是他巡视边关,终于在这场大胜面前,确认他们接得住这样的福泽,确认,刘彻能让大汉走到更高的位置上。
但越是如此,刘彻也就越觉自己的脑中有一簇火苗,蹭的一下窜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