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过身,走到那张旧木桌旁。
桌面上,放着他带来的那个小小的恒温保存盒。
他打开盒子,里面那支淡蓝色的营养剂,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一点微弱的、冰冷的莹光。
他应该现在就去。
把营养剂送过去,看着他喝下,再给他做一次简单的检查,确认一下下午的奔波没有引起什么不好的反应。
这个念头很清晰,也很合理。
他是医生,沈怀逸是他的病人,一个身体状况需要严密监控的高危孕夫。
他有责任,也有义务,确保病人的安全。
但……
袁泽羽的手指,轻轻触碰到恒温保存盒冰凉的金属外壳。
但他也记得,在医院里,沈怀逸那双清冷的、没什么情绪的眼睛,看着他,平静地说“不用了,谢谢”时的样子。
记得他拒绝转运,拒绝会诊,拒绝一切在他看来是“额外”的帮助。
那个beta,像一只把自己紧紧包裹起来的、警惕又固执的蚌。
任何外力的靠近,都可能让他闭得更紧,甚至,干脆挪到更远、更难以触及的地方去。
就像今天下午,他从超市,逃到了溪谷镇。
如果他今晚贸然前去,敲开那扇门,会怎么样?
沈怀逸可能会开门,然后用那双没什么情绪的眼睛看着他,问他有什么事。
然后,大概率会收下营养剂,礼貌地道谢,然后客气地请他离开。
也可能会……干脆不开门。
假装没听见,或者,在听到他声音的瞬间,就从后窗离开,消失在夜色里。
袁泽羽不认为沈怀逸做不出第二种选择。
那个beta身上,有一种近乎本能的、对“被掌控”和“被干涉”的抗拒。
尤其是在现在这种,他明显想要隐藏、想要独自处理一切的情况下。
强行靠近,可能只会适得其反。
袁泽羽缓缓地,关上了恒温保存盒的盖子。
那点微弱的、淡蓝色的莹光,被隔绝在了金属盒子内部,房间里重新陷入昏暗。
他在桌边的旧木椅上坐下,没有开灯,就那样静静地坐在黑暗里。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远处那几点零星的灯火,也相继熄灭了。
整个溪谷镇,仿佛都沉入了睡眠,只剩下风声,偶尔穿过狭窄的街道,发出呜呜的轻响。
袁泽羽就那样坐着,一动不动,像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像。
直到终端屏幕,在黑暗中,无声地亮了一下。
是一条加密消息,来自他安排在晨露星公立医疗中心的人。
“袁总,您之前让关注的、化名‘沈逸’的那位患者,今天下午在医疗中心内部系统里,有一条新的药品购买记录。购买地点是镇中心那家‘便民药店’,购买时间是下午两点二十一分,购买物品是‘孕期复合营养素补充剂(基础型)’,一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