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淮舟回到旧宅的时候,马蹄声已经停在门口了。
他没有从正门进,绕到旧宅东侧,把后窗的位置找到,用木杖在窗框上敲了两下,是他和曲意绵之前约好的信号,窗缝开了一条细缝,荣棠把他认出来,把窗推开,让他翻进去。
旧宅里的灯压得很低,三个少年坐在角落,那个年纪最小的把手腕上的绳环重新压住,把袖口拉下来,动作很快,但萧淮舟进来的时候把这个动作的尾巴看见了,他没有说话,把曲意绵的方向看了一眼。
曲意绵把账册取出来,把萧淮舟带回来的那份文书和账册并排放在矮桌上,两个人把这两样东西对着看了片刻。
文书右下角是瑞王府的私章,账册里反复出现的是杜衡的名字,两份东西的中转地有两处重合,时间节点也对得上,但让这两样东西真正咬合在一起的,是文书右上角那个驿站的名字,和账册最后一页那行潦草字迹里的地名,是同一个地方,三日后,同一个交接。
萧淮舟把文书里的货物调配指令从头看了一遍,把其中一处数量在心里压了一下,那批火硝和军械组件,数量不是一个小数目,不是用来武装一支护院队伍的,是用来武装一支能打硬仗的队伍的,而且是私制的,没有兵部编号,意味着这批东西一旦用出去,兵部的账目上不会有任何记录,出了事也查不到来源。
他把这个判断说出来,声音压得很低:“这批东西走的不是贪腐的路子,贪腐是把兵部的东西挪出来变现,但这批是私制的,是有人在兵部账目之外,另起炉灶,专门造了一批不在任何记录里的军械。”
曲意绵把账册里那几处中转地的走向在心里连了一遍,从北疆往中原,绕开了所有正规核查关卡,走的是影月商会在皮货线上打通的口子,这条线不是临时搭起来的,是用了很长时间慢慢打通的,每一处口子背后都有人,都有银子,都有关系,不是一个正五品的员外郎能独立撑起来的。
杜衡在职方司,职方司管军情和边防驻扎,他手里过的东西包括北疆驻军的兵力分布和粮草调配,如果这批私制军械要在北疆用,需要知道驻军的薄弱环节在哪里,需要知道什么时候、什么地方的防线最容易被绕开,这些信息,杜衡都有。
影月商会负责把银子变成货,把货运到指定地点,北溟负责在运输途中清除不该知道这件事的人,兵部内鬼负责提供掩护和情报,三条线各司其职,互相之间不直接接触,出了任何一个环节,另外两条线都能全身而退。
但这三条线背后,需要一个人来统筹,需要一个人来决定这批东西最终用在哪里、用来做什么,谢云澜有钱有商路,但他是商人,他不会无缘无故替人囤积军械,除非这件事对他有足够大的好处,或者,他本身就是这件事的一部分,不只是工具。
萧淮舟把文书重新折好,把瑞王府私章的位置压了一下,说:“瑞王在北疆有封地,封地里的庄子,账面上走的是药材,实则存的是火硝,这不是一个藩王该有的东西。”
曲意绵把这句话听完,把一个之前没有想到的方向在心里描了一遍,瑞王的封地在北疆边缘,离北疆驻军的粮草中转站不远,如果这批私制军械最终的目的地是瑞王的封地,那这件事的性质就不是贪腐,也不是走私,是另一件事,是一件大得多的事。
荣棠在门边把这两个人的对话听完,把刀柄握了一下,没有出声,但把那三个少年的方向用眼角扫了一眼,那个年纪最小的少年,把头压得很低,但耳朵的方向是对着矮桌的,他在听。
曲意绵把这个细节没有注意到,她把账册合上,把三日后那个驿站的位置在心里估了一下路程,从这个镇子出,走偏路,两日能到,但路上的情况不确定,北疆这个时节,偏路上的积雪深,马走得慢,而且那两个在清虚观里的人,已经知道有人进过库房,文书不见了,他们不会等着什么都不做。
她把这个判断说出来:“清虚观那边今晚就会有动作,文书的事瞒不住,对方知道有人拿走了东西,会往上报,往上报之后,三日后那个交接,要么提前,要么换地方,留给我们的时间,比三日还短。”
萧淮舟把这个判断听完,把木杖在地板上顿了一下,把旧宅正门方向的动静听了片刻,门口那几匹马还没有动,还停在原地,这说明对方不是来抓人的,是来盯梢的,或者,是在等一个信号。
等什么信号,等里头的人先动,还是等外头的人先到,这两种可能性,结果不一样。
荣棠这个时候把声音压到最低,往曲意绵的方向靠近了半步,说:“门口那几匹马的蹄铁,踩在雪地里的声音,和北疆驻军换岗的走法不一样,但和我在南风馆见过的一种走法很像,是谢云澜手下的人惯用的那种压步法,不是官兵,是影月商会的人。”
曲意绵把这句话听完,把旧宅正门方向重新看了一眼,影月商会的人,在清虚观的事还没有往上报之前,就已经到了旧宅门口,这说明他们不是因为文书的事来的,他们知道这里,知道这里有人,知道的时间,比清虚观那边现文书不见了要早。
凌无雪。
曲意绵把这个名字在心里压了一下,把货道里那一段对峙重新过了一遍,凌无雪把账册扔出来,让出了货道入口,让她们走,但她们走的方向,凌无雪看见了,旧宅的位置,凌无雪知道,或者,凌无雪身后那两个人,在她们离开货道之后,跟了一段。
这不是一个礼物,这是一个圈套,账册是诱饵,旧宅是落点,影月商会的人在门口等着,等的是她们拿着账册往下走,走到一个对方方便收网的地方。
但这个判断有一处说不通,如果凌无雪要把她们交给影月商会,在货道里就可以动手,没有必要把账册扔出来,没有必要留下杜衡那句话,那句话本身,是在提醒她们,不是在引她们入局。
两种可能性同时成立,说明凌无雪和影月商会之间,不是一条心。
旧宅正门外头,马蹄声重新动起来,不是离开,是在门口绕了半圈,把旧宅的侧面方向也堵上了,包围的形状,正在慢慢收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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