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林里的日子是从一场细雨开始的。
白祀把黎光剑抱在怀里逃出判官殿的时候,剑身上的金光已经引来了三队天兵的追击。
他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从判官殿后廊一路杀到弱水源头,从弱水源头逆流而上回到凡间,专挑没有天庭庙宇的荒山野岭走。
等他终于甩掉追兵停下脚步的时候,怀里那把剑已经不再燃烧了,剑身上的金光收成了薄薄一层,像是累极了之后浅浅的呼吸。
他低头看了看周围,现自己站在一片竹林里。
说是竹林,其实只有一小片,大概几十竿竹子,疏疏朗朗地长在一道浅溪旁边。
溪水是从山壁上渗下来的泉水,清得能看见水底的石子。
竹林深处有一间竹子搭的小屋,矮几上放着一只粗陶花瓶。
屋后有一小块菜地。
这里显然很久没人住了,但不知为什么没有被荒废掉、
白祀在竹屋里把黎光剑靠在竹墙边上,整个人直接倒在竹床上昏睡了一天一夜。
碧眼豹子趴在竹屋门口,一直守护着瑶黎。
它后腿上的伤口已经被白祀用溪水冲洗过,还是不敢完全着地。
白祀睁开眼睛,看到靠在竹墙边上的黎光剑正在微微震动,剑身上的金光一明一暗地跳动着。
他走过去握住剑柄,识海里就响起了瑶黎的声音。
瑶黎说:“这地方不错。”
“是。”
燕惊雪从虎符里出来,看着靠在竹墙边上的黎光剑。
“帝姬,你怎么把自己搞成这样了。”
姬昀走到竹屋门口,把背上背着的几个大布袋往地上一放。
布袋里是灵肉、灵蔬、一坛酒和一把新打的劈柴刀。
姬昀说:“跑路的时候顺路买的。”
燕惊雪问:“你哪来的钱?”
姬昀说:“把北俱芦洲带出来的一块冰晶卖了。”
他走到黎光剑前面蹲下来,用一种很轻松的语调说,“你欠我的麻将账,我可记着呢,等你变回人形,第一件事就是还账。”
剑身上的金光闪了两下,像是在笑。
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地过下来了。
竹屋不大,几个人各占一个角落。
眼豹子是谁的地方都睡,今天趴在白祀脚边,明天窝在燕惊雪的干草堆里,后天把姬昀的石榻占了一半,被姬昀推下去又爬上来,推下去又爬上来,最后姬昀认输,往旁边挪了半个人宽。
竹林里的日子很安静。
早上白祀在溪边弹琴,琴声顺着溪水飘出去,引来过几只山雀蹲在竹枝上歪着头听。
碧眼豹子趴在竹屋顶上晒太阳,眼睛眯成两条缝,尾巴慢悠悠地垂下来晃来晃去,把从旁边经过的燕惊雪扫了一脸毛。
瑶黎的剑被白祀放在竹屋正中央的一张矮几上。
剑身朝南,对着竹窗的方向。
每天早上第一缕阳光从竹窗的缝隙里照进来,正好落在剑身上,把金色的光映在竹墙上。
但有些事情是安静掩盖不了的。
瑶黎没有肉身,她的神魂只能附在黎光剑上。
剑能承载神魂,但不能像肉身一样温养神魂。
剑是死物,肉身是活物,神魂需要活物的阳气来维持运转。
长期附在死物上,神魂会越来越虚弱,最后就算不消散也会陷入沉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