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妄忽然就没法再拿笑把这件事拨开了。
他接过筷子,低头吃了两口。汤很清,入口却是热的,顺着喉咙滑下去,连胸腔里那股憋着的闷都像被热气拂开一点。他其实已经很久没在这种时候吃过一顿像样的东西。以前受了委屈,他只会自己扛过去;扛不住了,就抽烟,喝酒,或者把自己折腾得更累一点。很少有人会在他还没开口之前,就先替他准备好一碗热汤。
裴宴没催他,也没说什么安慰的话,只在沈妄把碗放下时,忽然开口:“今晚沈承泽说的那些,别往心里去。”
沈妄抬眼,眼底情绪很浅:“你都听见了?”
“嗯。”
“那你觉得呢?”
裴宴看着他:“你想听哪一句?”
“比如,”沈妄笑得有点凉,“他说我再怎么闹,也只是沈家不愿认的那一个。”
办公室里安静了两秒。
裴宴把手边的签字笔放回桌面,发出极轻的一声响。他看着沈妄,眼神沉稳得几乎像要把人按住:“那是沈家的问题,不是你的问题。”
沈妄没说话。
“你这些年一直在等他们看见你,对么?”
这一句太直了,直得像有人掀开他好不容易盖住的那层布,连底下最狼狈的一块都露了出来。
沈妄下意识就想笑,想说一句“没有”,想把这话轻轻带过去。可裴宴没有给他糊弄的空间,只是安安静静看着他,像不是在逼问,而是在等他自己承认。
很久以后,沈妄才低低道:“小时候是。”
“现在呢?”
“现在……”他垂眼看着已经空了的碗,声音很轻,“现在只是觉得恶心。”
裴宴沉默片刻,说:“那就不用再求一个结果。”
沈妄抬起眼。
“你不需要他看见你,才算有价值。”裴宴一字一句,说得很慢,“沈妄,你不是因为被谁承认才值钱。是他们没眼光。”
这话说得很平,平得像在陈述一个无须争辩的事实。
可偏偏就是这种平静,最要命。
沈妄盯着他看了很久,久到眼眶都有一点难以察觉的发热。他从小听过很多话,哄他的,骗他的,敷衍他的,图他的人也不算少,可真正像这样,不高高在上,不居高临下,也不带任何施舍意味地把他放回原位的话,他第一次听见。
那一瞬间,他甚至觉得胸口某处被压了太多年的地方,像忽然松了一下。
他移开视线,半晌才笑:“裴总,你这样会把人惯坏。”
“坏点没什么不好。”裴宴看着他,声音很低,“至少别人再动你之前,会先想想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