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刚才真的差一点就答应了。
可也正因为差一点,他才更害怕。
因为他比谁都清楚,一旦点头,自己就再也退不回来了。
他差一点就答应了。差一点,不是没有动摇,而是已经动摇到快站不住,只差最后那一线克制。
可旧伤这东西最会挑时候翻出来,在你刚想放任自己往前迈的时候,猛地把你往回拽,让你连呼吸都带着疼。
旧识归来
孟西洲回国的消息,是秦昭先递到沈妄耳边的。
那天傍晚,项目组刚结束一场拉得人头疼的长会。
会议室里冷气开得很足,待久了,连指尖都是凉的。投影屏还亮着,最后一页数据图停在上面,几组折线密密麻麻缠成一片,像谁都理不顺的局面。长桌边的人陆续起身,翻文件的、合电脑的、低声交代后续的,动作都快,脸色却一个比一个沉。
启衡和沈氏合作的并购项目,已经走到了最容易出问题的时候。
外部报价压不下来,内部意见又各有算盘。谁都想往前推,谁又都不肯先吃亏。表面看着风平浪静,底下其实早就绷成了一根线。只要有一处撑不住,前面几个月费尽心思铺出来的路,就得跟着一起塌。
沈妄合上手里的文件夹,抬手按了按发酸的后颈。
他今天一整天几乎没离开过会议室,脑子里塞满了报表、估值和各方条件,烦得厉害。偏偏这种局里,谁都不能先露疲态,露了,就像先把底牌翻出去半张。
他往后靠了靠,眼神淡淡扫过四周。
有人冲他点头,客气得无可挑剔;也有人像没看见他,拿起东西就走。
沈妄早习惯了。
没人会蠢到当面给他难堪,但也确实没几个人真把他当成自己人。那种不远不近的分寸感,像一层薄冰,踩不碎,却始终隔着点什么。
说白了,他现在站在启衡这个位置,本来就微妙。
不是外人,又还算不上彻底被接纳。
不过这种事,他从来懒得放在脸上。比起明着甩脸色,这种克制过头的疏离,反而省心。至少大家还愿意把场面撑住。
手机就在这时候震了一下。
沈妄垂眼,看见秦昭发来的消息。
只有一句——
孟西洲回国了,你猜他下飞机以后先见了谁?
沈妄看了两秒,面无表情地回过去。
没兴趣。
果然,对面几乎是秒回。
裴宴。
沈妄手指顿了一下。
很短的一下。
短到放在平时,连他自己都未必察觉。可那一瞬间,心口像是被什么轻轻硌了一下,谈不上疼,却让人不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