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老夫人醒来的时候,头还是沉的。她睁开眼睛,看见帐顶的福字暗纹,才想起来,这是在高家。是渊州,不是离江。
“老夫人醒来了!”这嗓门,这动静,整个认识的人里找不出第二个。
韩老夫人偏过头,周老六正趴在床沿上,脸都快怼到她枕头边了,那表情又惊又喜,像是捡了银子还没来得及揣进怀里。
韩老夫人愣了一下,脑子里第一个念头不是他怎么会在这,而是自己是不是已经回了离江。
“老夫人,您可算醒了,您再不醒,我可没法跟镇上几百口人交代了。”周老六搓着手,声音大得屋顶都在震。
采星从周老六身后挤过来,趴到床的另一边,一双眼睛瞪得圆溜溜的,上上下下把韩老夫人打量了一遍,好像要确认她是不是还齐全。
“娘,您头疼不疼?”韩老夫人摇了摇头。
“口渴不渴?”韩老夫人又摇了摇头。
采星想了想,又问:“那您饿不饿?”
韩老夫人看了他一眼:“你先别问,让娘缓缓。”
采星立刻闭嘴,但嘴闭了不到三息又张开了:“娘,您脸色不太好,要不要叫大夫?”
韩老夫人还没接话,折月从采星身后伸出手来,把采星的脑袋往旁边拨了拨,像拨开一株挡路的草。
“娘,您感觉怎么样?”她温声细语地凑到面前来。
韩老夫人仔细感受了一下:“没事,就是头有点沉。”
她撑着床沿坐起来,折月伸手扶了她一把,把枕头竖起来垫在她背后。
韩老夫人靠上去,目光在屋里转了一圈。
“溯日呢?”
“大哥跟花伯出去了,办点事,很快就回来。”折月把被子往上拉了拉,掖在韩老夫人腰侧。
韩老夫人没追问。反正大儿子经常跟花伯干一些她不知道还不告诉她的事。
她看向周老六,问道:“你怎么来了?”
周老六立刻站直了,清了清嗓子,像是要宣读什么重要公文。
“老夫人您不知道,您被人劫走的事情,整个离江镇都知道啦!镇上就跟炸了锅似的,一个个摩拳擦掌要来救您。要不是我拦着,说会被官府当做暴动镇压,几百号人就冲渊州来了。最后,大家伙儿商量来商量去,推了我做代表,让我无论如何要把您安全地带回去。”
韩老夫人靠在枕头上,听完这番话,嘴角慢慢翘起来。“没想到我这仙师威名,在离江镇还真不是白叫的。”
采星在旁边猛点头:“娘,您可厉害了。又是韩仙师,又是药王……”
折月一把捂住采星的嘴巴,将他推开:“正厅里有点心,快去吃。”
采星嘟嘴:“娘还躺着呢,我没胃口。”
韩老夫人笑了一会儿,忽然停住了。她皱着眉头想了一下:“我不是在和你们吃早饭吗?怎么到床上来的?”
折月的手指微微一顿,随即松开,若无其事地把被角又掖了掖。“您是昨天晚上没睡好,吃了早饭又来补了个觉。”
韩老夫人看着她,将信将疑。
折月迎着她的目光,没躲,就那么平平常常地看回去。
韩老夫人认真回忆了一番,也想不起自己怎么吃饭吃到床上来的,但又见二丫神色如常,料想应该就是这样了。
见韩老夫人疑窦尽消,折月的手指悄悄收拢,捏住了自己的袖口。
周老六凑上前一步,笑嘻嘻问道:“老夫人,您什么时候能回去?我好跟镇上的人交差。”
韩老夫人上下打量他一眼:“你快去换洗一下吧,全身脏得没眼看了。你到底是怎么来的?不管是骑马还是坐船都不会脏成这样子吧!”
周老六低头看看自己一身泥污,鞋子已经看不出颜色了,他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我在离江时就弄脏了,没来得及换,又一路赶路到这里来。”说完,他转身出去去找府里的丫鬟要热水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