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五条悟却说得理所当然,蓝色的眼眸在阳光下映着点点天光,温柔得几乎不像是他十年前吊儿郎当的模样。
“当然记得啊,我记性很好的,”他笑着说,嗓音低低的,带着点坚定,“而且,你的事,我都记得。”
那一瞬间,纱绪里心口像被轻轻敲了一下。她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唇,又抓了抓散乱的头发,从草地上爬起来坐好,“啊……谢谢。”
这叫她怎么生气嘛,她都不好意思生气了嘛,十年后的悟段位也太高了吧!
好吧,真要说起来她其实也没怎么生气,就之前她和悠仁一起联系的那种状态,当然是集中全部注意力来得好。
如果悟来的话……她多多少少会分心的,也不知道他是不是也知道这一点。多半是知道的,至少未来的自己肯定是知道的,四舍五入悟当然也是知道的。
五条悟像是早就预料到纱绪里会这样,什么也没说,只动作熟练地把草莓牛奶撕开封口,插上吸管,才递到她手里。
纱绪里接过草莓牛奶,吸了一口,冰凉甜腻的味道在口腔里弥散开来,可她的注意力已经全然不在牛奶上。
虽然之前不管是少年时期的悟还是教师时期的悟,都有偶尔给她买饮料的习惯,但买了递过来也就递过来了,可绝对没有还要撕开包装插好吸管的贴心动作啊!
那种顺手的自然,仿佛早已习惯了照顾人的一切小细节,实在是……
纱绪里一边慢慢喝着,一边抬眸若有所思地打量着身边的人。
十年后的悟……除了外表的成熟和羽织带来的沉稳感之外,还有一种她以前完全没有感受过的气息。
那种气息,不是强者的压迫感,也不是少年时的意气风发,而是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与日常紧密相关的氛围。
她目光落到自己手里的草莓牛奶上……熟练、自然,甚至带着点随手的贴心……
啊,她明白了,那种违和感到底是什么。
——是十年前的五条悟绝对没有的超绝人夫感啊!
纱绪里眼角微微抽了抽,实在怎么都没办法把这个词和天上地下唯吾独尊的最强联系在一起,但是她又很自信自己的感觉绝对不会错。
所以,嘴角在止不住往上翘的同时,也只能极力装作若无其事,埋头继续吸了一口牛奶,看起来是认真品尝的样子了。
小树林里风声疏落,枝叶的影影绰绰在两人身上晃动。纱绪里抱着草莓牛奶,脸色的笑容怎么都有些微妙。
“在想什么呀?”五条悟换了个姿势,眼神仍旧不疾不徐地落在纱绪里脸上,“怎么笑成这样。”
纱绪里又不是傻,当然不可能说在想你怎么这么有人夫感这种话,只能把表情抹平,摇摇头装无辜,“没想什么。”说着还眨了眨眼,立刻顺势岔开话题,“悠仁现在回去上课了?”
五条悟看纱绪里这副样子就知道她八成没说实话,却也没打算拆穿,顺着她的话点头,“嗯,回去上课了。”紧接着还不忘自我发挥,一副我家孩子我骄傲的口气,“虽然五条老师很受欢迎,但虎杖老师也不差哦,也是相当受欢迎的老师呢。”
纱绪里咬着吸管笑出声来,眼角都弯了。清风吹过草尖,笑意在她眼底一层层铺开,这就是她希望看到的未来吧。
那么那么好啊,就好像那种温柔,是从静好的岁月里沉淀出来的一样。
五条老师是这样,小学弟也是这样……还有她至今没见过的,让悟来接她的自己……
然而笑过之后,纱绪里那点藏在心底的阴影还是浮上来。她把牛奶捧在手心,指腹在纸盒的折角上轻轻蹭了一下,抬眼问道。
“不过,你这次让悠仁这么密集地给我上课,”不开玩笑,一个多月的时间,悠仁就好像急着把所有他知道的东西全部塞给她一样,“是不是我回去以后,会遇上什么事?”
她皱着眉头,思忖着道,“是哪怕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提前做准备都无法避免的吗?关于宿傩……”
五条悟没有敷衍,也没有逗她,他目光沉静下来,想了想才认真地开口,“不是不能告诉你,只不过就算告诉你也不起什么作用,记忆会被抹去的。”
纱绪里怔了怔,随即就是恍然,“是时间的规则?”之前她回到过去,作为异物她被排斥,其他人关于她的记忆被消抹。
这次她来到未来,那被消抹掉记忆的,就变成她自己了吗,“难怪没听你和悠仁说什么,悠仁却拼命的教我。”
记忆会被消抹,但总有些印迹会留下来,比如说在经历过艰苦的实战后提升的实力。
五条悟见纱绪里听懂,唇角的线条软下去,眼神却更温和了些,里面像藏着一点抱歉,“抱歉,这件事的话……确实是我搞砸了。”
“什么?”纱绪里回过神来就听到五条悟这一句,在对上面前人的目光后,她顺手就将牛奶盒往草地上一放,“哪有这种道理?”
她坐直了些,眉心也拧起来,“抱歉什么啊,就因为你是最强,所以所有事都要你负责?什么叫搞砸了啊。这世界本来就是个巨大的草台班子,谁能比谁厉害多少?”
纱绪里说着说着,语气不自觉就冲上去,像替五条悟打抱不平。她从来就最讨厌咒术界一副离开五条悟了世界都不会转的样子,最强难道不是也是一种诅咒?
五条悟微微一愣,看着她那点毫不遮掩的护短,眼底的歉意忽然被笑意替代。
他抬起手,食指在她唇角一擦,拭走一点没喝干净的奶渍,动作轻得像羽毛。还没等纱绪里反应过来,他已经顺势俯下去,在她唇角落了一个很轻的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