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里多了一位县主,其实也不算什么大事。县主在外头自是尊贵人物,可搁在宫里,倒也不算多金贵。
因此后宫众人全都识趣地闭口不提,甚至最近几日皇后都推脱脾胃不和,没去颐宁宫露面。
但一转眼便是十五之日了,照规矩,皇后需带领六宫嫔妃前往颐宁宫向太后磕头请安。
安无恙既已经出了月子,显然是不能不去的。
因此安无恙痛苦地早早起床了,梳狄髻,着玫瑰粉苏绣八宝花卉圆领褂子,脚踩一双绣仙鹤缀珍珠的翘头鞋,光鲜体面地赶往凤栖宫集合。
许久没来,梧桐殿还是昔日模样,就是人少了。
安无恙这个德嫔的座次现下仅次于荣贵妃和瑾贵嫔,居右侧第二张椅子。其实按理说,右侧第二应该属于婉嫔的,但婉嫔却挨着瑾贵嫔落了座,安无恙也只好坐这儿了。
而右侧第一椅子却是空的。
皇后淡淡扫了一眼,“贵妃身子不好,便不等她了,咱们动身吧。”
若是以往,贵妃没来、而且还不请假,皇后必然要置气。现在嘛,似乎已经习惯了贵妃缺席。
世妇以上嫔妃皆有肩舆,只是苦了几位才人了,只得步行跟随。
沈才人、贺才人、何才人、大小冯才人,位分都卡在从五品了。也不知什么时候能挪一挪。
旭日初升,皇后一袭大红凤凰补圆领袍、梳着端庄狄髻,领着世妇以上嫔妃徐徐入殿,端庄叩拜。
安无恙也只管低眉顺眼跟在后头磕头。
太后端坐在宝座上,老脸有些不大好看,“贵妃怎么没来?”
皇后起身上前,赔笑道:“贵妃身子不好,母后您是知道的。”
太后冷哼了一声,“你这个皇后倒是愈贤惠了!”
皇后露出无奈之色,“皇上疼贵妃,臣妾也只好让她三分了。”说着,皇后看向侍立于太后身侧的那个妙龄少女,含笑唤道:“县主妹妹!”
徐九娘俏脸微微一僵,忙屈膝道:“皇后娘娘。”
皇后笑着道:“妹妹见外了,皇上既收你为义妹,以后便唤本宫‘皇嫂’吧!”
徐九娘俏脸窘迫,但也只得低低唤了一声“皇嫂”。
太后的脸色顿时更臭了几分,“这丫头终究是没福气啊!”
瑾贵嫔忙近前柔声道:“其实县主也好,本朝的规矩,须得是郡王之女方才得封县主,此番皇上也是开了天恩了。”
徐九娘银牙几乎咬碎,“是,皇上天恩!还封了姐姐为贵嫔呢!”
瑾贵嫔蹙起眉头,她当年入东宫之时,九娘还是个小丫头,一晃眼长成了大姑娘,心也跟着大了。
皇后含笑道:“贵嫔是从二品,你这个县主是正二品,可比你姐姐品级还高呢!”
安无恙暗笑,皇后这是偷换概念。漫说县主,哪怕是郡主、公主,见了后宫嫔妃也是要请安行礼的。无他,嫔妃是天子内眷,是君!县主说到底也是臣子。
君臣之分,岂能以品级而论?
“皇嫂说笑了,臣女岂能与贵嫔娘娘相提并论?”徐九娘不甘地垂下了头。
正在此时,殿外传来太监尖细的高呼声:“皇上驾到——”
在场众人少不得连忙敛衽参拜,俱是低眉垂。徐九娘虽也屈膝下去,却忍不住翘以望。
皇帝正当盛年,不消说又是如此俊朗——当然了,更要紧是他是九五之尊!又如何能不牵动少女芳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