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每一家,段晓盈都能找到理由推掉。不是嫌远,就是嫌对方太木讷,再或者就是“人家看不上我”。
母亲后来才明白,她不是看不上人家,是不想走。
“你是不是舍不得娘?”母亲问她。
段晓盈笑了笑,没有否认。
“傻丫头。”母亲红了眼眶,“娘又不能陪你一辈子。”
段晓盈抱住她,声音闷闷的:“那就陪到陪不动为止。”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段晓盈从少女变成了妇人。村里人不再提给她说亲的事,母亲也不再念叨了。
母女俩相依为命,春种秋收,日作夜息。
段晓盈学会了种地、养牲畜、织布、做饭。她把母亲照顾得很好,母亲的手糙了,她就独自承担起织布的活;母亲的牙掉了,她就将饭煮得软烂;母亲腿脚不利索了,她就搬张床在院子里让她躺着晒太阳。
“娘这辈子,值了。”母亲临终前拉着她的手,声音已经听不太清,但段晓盈还是听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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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辈子,娘还当你娘。”
段晓盈握着母亲的手,眼泪一滴一滴落在被褥上。
母亲闭上眼睛,嘴角还挂着笑。
那一年,段晓盈三十五岁。
母亲走后,段晓盈一个人住在老房子里,日子还是照常的过。
她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
平淡,安稳,直到在这间草房子里老死。
可她不知道,这世上从来没有真正的安稳,尤其是对处于底层的凡人来说。
一次天灾,一场人祸,便足以摧毁凡人苦心经营的一生。
一年冬天,妖兽袭击了村子。
村子没了,村民死了大半,好在城中的修士及时赶到了,这才保住了剩下人的命。
可村子到底是没了。
大半房屋倒塌,田地尽数被毁。
段晓盈跪在自己家门前,看着那堆废墟,哭都哭不出来。
她的家,没了。
村民们在废墟中翻找了几天,捡出些还能用的东西,然后拖家带口地离开了。
没有人愿意走,可没有人能留下。
地毁了,房子塌了,妖兽指不定还会来,留在这里,只有死路一条。
段晓盈背着一个破布包袱,跟着人群上了路。
她没有哭。
母亲教过她,哭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可她的眼睛一直是红的。
她心里难受,不知道是因为母亲留给她的房子被毁,还是因为即将到来的苦难日子。
此后二十余年,段晓盈一直在逃。
不是逃妖兽,就是逃战乱。
中域的诸侯国开始打仗了。
大国吞并小国,强国欺凌弱国。今天这个国出兵,明天那个国反击。边境线一年变好几次,百姓像牲畜一样被赶来赶去。
修士们也被征召了。
散修被编入军队,宗门弟子被调往前线。没有人再管凡人的死活。
山里有妖兽,路上有溃兵,头顶还有飞来飞去的修士在斗法。一不小心,一颗火球落下来,一整队人就没了。
段晓盈跟着流民队伍,从这个镇走到那个村,从那个村走到这座城。
她做过帮工,洗过衣服,在酒馆打过杂做过饭,什么都干,然而赚来的钱却勉强够买些粗粮度日。
她瘦了很多。
原本乌黑的头里开始冒出白丝,原本光滑的脸上多了几道深深的皱纹。
她不再年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