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上的大屁股座钟敲了十下。
黄铜钟摆左右摇晃,出沉闷的滴答声。
意想市的铁皮卷帘门紧闭,店堂里飘着一股混合着硫磺皂、干蘑菇和新印钞票的咸香味。
许意坐在收银台后,面前的玻璃台面上,十元、五元的大团结堆成了三座小山。硬币装在铁皮饼干盒里,沉甸甸的。
周卫国光着膀子,脖子上搭着一条灰毛巾,正拿着扫帚清扫地上的包装纸屑。
“姐,两千三百块!”
周卫国把垃圾扫进簸箕,直起腰,眼睛熬得通红,“今天这营业额,钱大知道了非得吐血。咱们本地特产专柜一出,百货大楼那边连个鬼影子都没了。”
许意拿过一根红色橡皮筋,把一沓大团结扎紧。啪的一声,皮筋弹在手背上,留下一道红印。
“钱大断我们的货,我们就断他的客流。”
许意把钱扔进铁皮保险箱,出砰的一声闷响,“好戏还在后头,明天你去一趟红星厂,带上五百块定金,把下个月的货款提前结了。把李国强绑死在我们的船上,只要他不倒戈,钱大就翻不起浪。”
周卫国咧嘴笑起来。“明白!我明早就去。”
陆征蹲在第三排货架前,手里攥着一把生锈的活动扳手,正拧紧底部的承重螺丝。
金属摩擦,出嘎吱声。他穿着黑色跨栏背心,后背的肌肉随着动作隆起,汗水顺着脊沟往下淌,砸在水磨石地板上。
砰!砰!砰!
卷帘门被人从外面剧烈拍打,铁皮震颤,灰尘簌簌往下掉。
店里安静下来,周卫国扔下扫帚。
陆征手里的扳手停住,他站起身,大步走到门前,单手拽住铁链,哗啦一声拉开半米高的缝隙。
门外站着县公安局的刑警小赵,满头大汗,警服后背湿透了一大片。夜风顺着门缝灌进来,带着一股焦躁的热气和浓烈的旱烟味。
“陆哥!”
小赵喘着粗气,双手撑着膝盖,脑袋探进门缝,“局里紧急集合!大案子!”
陆征弯腰钻出去,顺手把卷帘门往下压了一把。
“说。”陆征吐出一个字。
“那伙流窜犯露头了。”
小赵压低声音,咽了一口唾沫,“在西南边境线,这帮孙子手里有响家伙,伤了咱们两个兄弟。上面下了死命令,必须连根拔起。局长点名要你带队,马上出。”
陆征没说话,他转过头,看着半降的卷帘门,门缝里透出店堂昏黄的灯光。
西南边境,深山老林,毒贩和亡命徒的窝点,这一去,不是十天半个月能解决的,刀枪无眼。
“知道了。”
陆征转过身,“五分钟。”
他钻回店里,反手拉下卷帘门,咔哒一声落锁。
周卫国见势不对,抓起搭在椅背上的衬衫,“姐,陆哥,我先回去了。明早我直接去厂里。”
他从后门溜了出去。
许意已经站了起来,她合上账本,蓝黑墨水在纸页上留下一个顿号。
“要走?”许意看着陆征。
“嗯,西南边境抓人。”
陆征走到水缸边,拿起葫芦瓢舀水冲洗手上的机油,水花溅在水磨石地板上,砸出深色的水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