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很庆幸那时候遵从了内心。没有置身事外,没有袖手旁观。希望自己的帮助能给他一些力量。
楚衔兰消失在修仙界的这些日子,季扶摇曾私下好几次调查过这对师徒的近况,结果都是毫无水花,也不知指月真人是如何做到的,两人当真如同人间蒸发般渺无音讯。
也不知……他有没有受伤,受了那么多的苦,若是得知自己的身世,又会作何感想。
在灵根被换之后经历了什么,在灵根被换后又是怎么变成如今的样子活下来的?会不会责怪她被蒙蔽至今?会不会心中有怨,不愿相认?
季扶摇暗暗叹息,绕来绕去,居然还是绕不开南苍皇室。
但,先帝也有一点说对了。
——天子剑,不能落入季冉手中。
越是不可求就越是偏执,南苍皇室四分五裂的根本原因出在季冉身上,太子对登基的执念太深,大抵已经不正常了。
先帝疑心病极重,连象征身份的信物都不贴身携带,也难怪季冉处心积虑翻遍了整个南苍大陆都找不到线索,皇宫的手伸不到北冥,天子剑竟藏在北冥边境深处这座孤零零的寺庙里。
神台上供奉的金色神像立于中央。
金像的五官清晰,被塑得栩栩如生,他闭着眼,眉目慈悲,身姿端庄,一手自然下垂,另一只手心向上似乎在捧起什么,季扶摇脑中细细思索,似乎从未见过类似样貌的天地神佛。
“承安,你以前见过这样的神像吗?”
“没见过,难道是妖族土著供奉的邪神凶煞?”季承安凑近看了两眼,神情不屑,他非常看不起粗俗野蛮的妖族,嘴里没有好话。
季扶摇绕着神像走了一圈,低语道,“这尊金像的特征不像妖神,更像人神。”
是了,从穿着打扮到发冠样式,乍眼一看都不像妖族的打扮。
妖族供奉人神?
季承安:“它的脸这么清晰,或许不是神明。”
季扶摇:“如何见得?”
季承安:“因为,神本无相。”
季扶摇:“……”讲什么呢。
“换个思路想想,说不定天子剑就藏在这破像之中,”季承安轻啧一声,抬起了剑,跃跃欲试地靠近神台,“皇姐退后,我来试试把它打烂……”
还未说完,庙外一声惊雷,疾风吹过,整座庙中的火烛猛地窜高好几寸,烈火齐齐噼啪作响,把白墙都照得亮堂堂的,季承安顿时警惕猛地抬头看去,霎时发出尖叫:“啊啊啊!”
“怎么了!?”季扶摇一惊。
“鬼、鬼、鬼啊!这神像里肯定附了鬼魂!!”
季承安吓得魂飞魄散,他分明记得金色神像原本是闭着眼的,可就在刚才,那双眼睛睁开了!!盯着他看!
不是错觉!
“殿下!”
守在门外的卫一瞬间冲入庙中,还在胡乱挥剑驱邪的季承安来不及收势,剑锋差点砍到暗卫的脑袋,季承安连连后退,手忙脚乱之间踩住蒲团,脚底一滑趴在了案台上,直接用自己的身体熄灭整排烛火,被烫得嗷嗷直叫,原地弹起来又摔下去。
“哐!”
他跪了。
季承安双手撑地,额头磕地,对神像行了个标准得不能再标准的大礼。
季扶摇整个人都惊呆了:“……”
卫一见状连忙去扶主子起来,季承安羞恼得恨不得踹卫一几脚,甩开暗卫的手,跳起来指着神像大骂:“你是什么妖魔,为何要装神弄鬼!”
可四下寂静。
神像依旧一派平和,眼睛闭得好好的,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许是看错了吧。”季扶摇没觉得有何异常,毕竟刚才有一阵大风刮过,烛火一下子燃烧得猛烈了些也正常。
“承安,若觉得害怕,不如随卫一去外面休息一会。”
“不、不可能,我不怕,等等我没看错,姐唔——”季承安手臂上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满脸无法掩饰的恐惧,可就在这时候,季扶摇眼神一闪,抬手捂住他的嘴。
三人对视一眼,神情凝重。
他们逃亡至今,早就练成敏锐的观察力,早在进入寺庙之前,就在周遭设下过隐匿结界,此时灵力波动顺着地面传来……隐隐察觉来者共有两人,实力不俗,其中一位修为磅礴如海,不是他们能应对的。
季扶摇循声望去,天凰伞呼啸而出,准备借武器吸引对方注意力的关头逃脱。
她低喝:“撤!”
然而还没等他们冲出庙门,翻天入地的恐怖灵力盖了下来,天凰伞被压制到动弹不得,季承安沉下脸,迅速运转灵力祭出碧水剑利落出手,与此同时——
少年人清亮悦耳的音色从对面传出,“季道友?”
此情此景,楚衔兰有种恍若隔世的不真实感,哪怕先认出了伞,又认出了剑,他喊完那嗓子就呆呆站在原地没有动,直到一阵如雨后草木般的清浅香气飘来,旋即身前人影一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