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往都是师尊替他梳理神识,从来没有踏入过对方的识海,对他而言,那是全然陌生的地方。
弈尘修为比他高出太多,故而此举风险极大。
若师尊在意识混沌之际将他误认为敌人,试图攻击吞没他的神识,只怕自己连半分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但已经顾不得那么多。
淡金色的光芒包裹着他的神识层层向下,楚衔兰做好了一切心理准备迎接足以撕裂神魂的冲击。
却还是在眼前景象显现的时候,一时间心神恍惚。
识海乃本心的写照。
不同修士,不同景致。但按照常理来说,修为越高深,神魂越稳固,识海的范围就越无边无际,足以容纳万千道韵,承载千年道行。
楚衔兰曾无数次暗自想象过弈尘的识海该是何等模样,师尊一生巍峨孤寂如仙人,修得无上大道,以他的道境与修为,识海之中必定存在于一片广袤天地。
可……
没有万里山河,没有浩瀚仙域,更没有磅礴壮阔的奇景。
白墙灰瓦,院落,长廊。
一切都与记忆中的玉京阁分毫不差。
他……回家了。
柔和的天光洒落下来,鼻尖甚至闻到庭院里清雅的花香,楚衔兰心神剧震,不敢置信的感受着身边的一切,种种心绪难以言说。
世人眼中举世无双的霁雪仙君,其神魂最深处本该海纳百川,却……竟然只有这样小小的一方天地。
怪不得他能毫无阻滞地抵达这里。
往日思念太乙宗,楚衔兰心底总会默念着,师尊在哪里,家就在哪里。
他擅自把弈尘当做归处,又何曾想过,这句话会以这样的方式灵验,原来……真的在冥冥之中一语成真。
楚衔兰拭了拭酸涩的眼眶,重新打起精神向前走几步,忽然迎面撞入一道记忆乱流——
一瞬间,神识被拽入另一个空间。
夜色浓浓,满院梨花树开得正盛,远处灯火阑珊,似乎在举行什么晚宴,欢笑声不时传来。
还挺眼熟。
楚衔兰正疑惑着,扭头看见一道白色身影默然立在梨花树下。
……师尊?
这是什么地方?为什么师尊的脸色会这么差?
不等楚衔兰的神识落在弈尘身边,激动悲怆的少年音色从假山石的方向响起:
“——师兄,你是不是……爱慕霁雪仙君啊?!”
楚衔兰虎躯一震。
这声音……曲、曲凌!?
楚衔兰终于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觉得眼熟了,缓缓张开嘴,回忆起被小医修支配的恐惧,脸色只能用精彩纷呈来形容。
这、里、分、明就是太乙宗啊!
往事疯狂浮上心头,那时候曲凌不知为何一口咬定他爱慕师尊,列出种种理由证明他是个拿着命苦相思剧本的冲师逆徒,以此展开一场冲击三观的乌龙对峙。
……难道……当时的这些话……全都被师尊给听去了……?
不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