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急切走过去,拉过凌氏的手问道:“不是说要好好休息,你这是做什么?”
凌氏看到他,脸上挤出一个苦笑,“寄人篱下,哪有那好日子,我又不是什么金贵人,天天卧床像什么样子?”
他还要去碰那些衣裳,赵鹤轩看拗不过他,只能先一步端起那些衣服到一边,“我来。”
见他要做,凌氏还急,在一旁道:“你还是个未嫁的小郎,哪能做这样的活,水凉,若冻了手就不好看了。”
男子以色示人,少不得保养得当,未嫁时在家居客,除了那穷苦人家,少有让家里小郎做粗活的。
赵鹤轩不管这些,他一边洗那些衣裳,一边开口道:“冻就冻了,不好看就不嫁,你连命都不要了,我要这么一双好手做什么?”
这话听着让人心疼,凌氏声音也有些哽咽,口中喃喃道:“是我没本事,没能做人正头夫郎,让你跟着我受委屈了。”
赵鹤轩没说话,看着盆里颜色浮夸的衣裳,心中更生疑惑。
“今日你父亲那边来人过来说咱们府里开销大,养不起那么多闲人,便从外头接了这浆洗的活计给我,我推脱不开,只能接下,偏那人还说这活计要的急,今日就得洗出来……”
赵鹤轩彻底怒了,“简直欺人太甚。”
平日里凌氏就没少做府里的粗活,洒扫打水洗恭桶,几乎只要没人做的活最后都会落到他的头上,人正头夫郎院里还有下人,到他这里就是比下人还不如。
“我去找他。”
他把那些衣裳随意丢在盆里,站起身就要往外走,凌氏连忙拦下他,“我就怕你这样,轩儿,他是什么人你还不清楚吗,他这样做就是为了逼你就范,你既不愿,就不能去找他。”
赵鹤轩沉默了,他当然知道这个道理。
只是生在法治社会,家境不错的他从来没有体会过这样的憋屈,他看着眼前明明容貌隽秀却面容疲惫的男子,安抚道:“我不找他,我去找赵曦。”
赵曦是他这具身体的母亲,也是赵府唯一的主人。
凌氏面色有疑,“可你母亲她未必肯站在你这边。”
正夫统管后院,吃穿用度一应花销颇大,身为赵府主人,只要不曾缺了她的吃穿,底下人过着什么样的日子她根本不会关心。
赵鹤轩扶着他坐下,瞥了一眼那花花绿绿的衣裳,安抚道:“我自有办法,你且等我一等,这些衣裳就放在这儿,你莫要用手去碰,等我回来。”
从后院到前院,是浑然不同的两个世界,平日里赵曦的学生就在这里听她授课,旁边有课室,有洒扫的下人,还有学舍供留宿的孩子居住,好一副大家做派。
他过来时私塾早已放课,多数孩子回了家中,只留下一两个从村子上来求学的住在这里,远远见着他,并未靠近。
赵鹤轩一路走到赵曦书房,被人拦下后他便直接在门前跪了下来,这下可把人吓了一跳,“二公子,你这是做什么,家主事忙,如今没空见你,你何必要为难小的?”
“你去禀告母亲,事关人命,我非见她不可。”
没过多久,赵曦就开门走了出来,见着他后露出一副慈爱的神情,亲自搀扶他起来,赵鹤轩跟着她一起到屋内,然后就见着她神色变冷,看着他的眼神里都透着凉薄,“何事?”
赵鹤轩知道即使他说了那事只怕她也不在意,索性道:“母亲,咱家是很穷吗?”
赵曦脸上一僵,训斥道:“胡说八道什么?”
“我爹才刚小产,大夫说了要静养,可父亲以家中拮据为由从外头接了浆洗的活计给我爹,这不是外头活不下去的人家才会靠着接这样的活计活命吗,母亲,我们家这么困难,何不问您的学生借些银钱呢?”
这话让赵曦脸色更难看了,她坐在书桌前阴晴不定的看着下方的男子。
“或许也不必母亲开口,那些学生那么敬仰于您,想来只要知道咱家日子要过不下去,就会主动送钱呢,母亲也不必——”
“够了。”赵曦面色难看,一双眼睛凌厉盯着他,“谁教你的这般小家子气,我家设立私塾,还有铺面,怎会过不下去,且那些学生唤我一声师长,我又岂能做出那样的事?”
“可……”
“你回去告诉凌氏,让他好生休息,那些浆洗的活计不必去管,我会与你父亲说明,家里再如何也不会短了你们吃用,出去莫要乱说话。”
“是。”
达到了目的,赵鹤轩做出一副乖顺的模样,很快消失在她眼前,赵曦看着空荡荡的屋子,眉头微微蹙起,有一瞬间她都怀疑方才这里是不是站着人。
半晌后她忽然琢磨过来了,什么学生,什么家里困难,他无非是想为凌氏求情,偏偏顾左右而言他,她差点就被他绕进去。
“这小崽子……长本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