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侍读裴均静静地听着恩师的怨气,安抚道:“太子出事后,陛下大规模地换了东宫的人,又差人送了不少吃食来,应该也是关心殿下的。”
杞国公不屑道:“事发至此,他一次也没有来看过庚儿,谈得上什么关心,依然是流连骆贵妃、董淑妃的寝宫,和二皇子、四皇子谈笑无间,想必压根不关心太子的死活。要不是文官反对,加之他觊觎董骆两方势力,这太子之位早就换人坐了。”
说到最后,大概有深切的恨意。
裴均虽不似杞国公那样的慷概激昂,但眉角也有赞同之意,“长庚太子是懿惠皇后所生,为陛下的嫡长子,皇位由他继承,乃天命所归,不法祖训,改立新君,恐动摇国本,危害甚大。想陛下考虑到兹事体大,还是会多加慎重,不会轻易决断。”
他说这话,似乎还想调和杞国公和永穆帝之间的矛盾。
但杞国公已经没有耐心去听了,“古来皇帝都爱权,美人次之,儿女更次之,指望他扶植阿蓁留在世上最后的心血,无异于痴人说梦,倒不如靠我们自己,为太子殿下争上一争。永穆一介卑微宫女所生的儿子能够坐皇位,难道庚儿就坐不得吗?”
他说得实在过激,裴均颔首低眉不好作答,只好道:“此事需要从长计议。”
“从长计议?来不及了,太子之位朝不保夕,二皇子和四皇子又虎视眈眈,谁能说得清楚下一次意外是什么时候,我们该想想办法了。”
……
屋外的十一和三花也是听得心惊胆战。
“他敢说,我都不敢听。”直呼皇帝名讳,对皇帝的出生、夺权、恩宠加以点评,搁普通人身上,随意任何一条泄露出去,都是死罪。
三花也点点头,“无怪乎你说太子要登基,有个为他掏心掏肺的阿翁筹划一切,也不是没有可能。”
说反话却是十一:“前国子监祭酒,不就是国立大学的校长,这,也没有什么实权吧,能行吗?”
三花也是个政治小白,不置可否地摇摇头,她问起另外一个问题:“他们说的话,我们怎么记啊,如实报上去,陛下一怒之下不会把我们两个也给杀了吧?”
她这样问,完全是看在十一是太子党,而她对性格单纯的长庚太子也没有恶意,因而有此一问。
“这……”事烦如落叶,扫尽又还堆。
十一一时没有思路,又看着自己身上所穿的侍卫服,觉得哪哪都不自在,想要闲躺下来看草长莺飞,估摸着短期之内都不可能了。
可该做的事情,还是得做。
不由长叹一声。
“十一?”三花还在等着他答复呢。
他举手暂停,示意再让他思考片刻。直说如何,不直说又如何。最难揣测是帝王心,现在皇帝对他出手救下太子一事,已经起了疑心,完全隐瞒怕是不可能的,万一被反参一本,那就完了。
可照实说,感觉也是祸端不小。
怎么办?到底该怎么办才好。
永穆帝对于长庚太子的看法是最重要的。
废还是立,是在找机会废,还是在找机会立。又或者说他压根不在乎。十一想来想去,还是给了三花一个折中的答案:
“说,但不全说。委婉地说,美化地说。”
信息点一个不少,是否致命就看永穆帝怎么判。
说完如释重负,总算活了过来。
既然永穆帝把皮球提过来,他就把皮球踢回去。
“我们一个小小的暗卫,不过是关键时刻丢出去的炮灰,抱个大腿就不错了,哪能真的决定什么王权归属。”
便和三花商量着在纸上写上几下几点信息:
一、太子妃不喜太子。
二、杞国公埋怨陛下未去探望太子。
三、杞国公和裴侍读希望扶植太子。
写完这几行小字,油灯前的三花不由感慨道:“政治斗争真复杂!还不如杀几刀来得痛快。”
当然,这不过是戏语,因为谁都知道,光是会打打杀杀,是没有用的。
又到了例循的日子,他们拿到了每月牵线虫的暂缓解药,对着月亮和虫鸣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