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喇弥暗暗嘀咕赫舍里家的奇怪操作,面上还是老老实实的,第一时间将信送进了毓庆宫。
胤礽看到信件,说不惊讶是不可能的。只是看了几行,他目光忽地凝滞,怔愣了许久。
——他对上面的字,是一个都不信的。胤礽再了解三姥爷不过,他许是对自己有所不满,却绝不会在这等大事上做出这般的决断。
那如今——
胤礽的手不自觉地用力,眉眼间透着一抹凝重之色。半响他忽然想起汗阿玛信中的否决,又联想到二十九年时的那场风波。
[滚出去——!]
[混账东西——你那是什么眼神?]
至今,胤礽只要回想那事,那刺耳的怒喝声便会脑海深处翻腾而上。
此后半年,他皆是战战兢兢。
直到咋咋呼呼的胤禵出现,才强行将他心头的那块阴霾拨开,强行把躲在角落里发霉的他拉出来暴晒,方才让他重新冷静下来,做出了远离索额图,减少与朝臣交际往来的决定。
胤礽垂眸看着信纸,吐出一口气来,是他轻狂了,竟是忘记了过往的教训。
可是,这也意味着他要把那些事再放下,再放下一会。
胤礽站起身来,走到窗边望着毓庆宫的院子。
院子里笑声不断,太子妃正抱着孩童的衣衫,含笑着给弘晞加油鼓劲,而胤禵则半弯着腰,耐心地前者弘晞的小手,带着他一步一步向前走,时不时发出一连串的赞叹声:“弘晞真棒!再走一步!”
“好棒好棒!再来一步!”
“加油加油,再来一步吧!”
“好厉害!真不愧是弘晞,是全世界最厉害的宝宝!”胤禵对着弘晞又是称赞又是揉脸,直把弘晞揉得耳朵根红通通才撒手。
他站直身子,正要跟太子妃说话就对上胤礽的视线,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太子哥哥,太子哥哥!你看到没?弘晞能一口气走好多步了!好厉害!”
“……”胤礽下意识站直了身体,旋即露出笑容:“嗯嗯,看到了。”
“爷,您忙完了?”太子妃也回转身来,同样笑盈盈的。
“嗯,就些小事罢了。”胤礽把事情按下,笑眯眯地推门而出,也加入热闹中。
且不提毓庆宫里的欢声笑语,正在回程途中的康熙刚刚抵达行宫,便看着京城发来的一堆奏折。
他扬起眉来,随手拿起一封,翻看一看顿时神色微变。
紧接着,他又接连拿起两三本奏折,越看表情越是古怪。
“太子可曾送来奏折?”
“回禀皇上,太子殿下送来的奏折和信件在这里。”梁九功取出单独摆在一起的奏折和信件,双手呈送到康熙跟前。
康熙将手里的奏折丢到一边,又拿起太子送来的,稍稍翻看两眼,就喃喃出声:“……一天天的,都在想些什么?”
康熙蹙着眉,盯着奏折上的字,都觉得自己快认不得上面的字了。他合上奏折,再打开,说话的声音里带上困惑:“梁九功,你说说胤礽这孩子是怎么了?之前看着还稳重起来了,最近怎……越来越像胤禵了?”
旁边伺候的梁九功低眉顺眼,笑着回话:“太子爷与十四阿哥感情深厚。”
再多的,他也不好说,更不敢说。
康熙也没真想从梁九功口中得到点答案,只继续盯着面前的奏折:“让赋闲在家的八旗子弟去修路?”
梁九功没维持住表情,眼睛睁得溜圆,嘴角更是抽了抽。
康熙扶额叹气,眼角余光扫向那堆成小山的告状奏折:“……他是想一口气把八旗上下都得罪个遍?”
满汉蒙八旗之中,谁家没个不成器的儿孙和亲戚。虽然兵丁俸禄少,但旱涝保收,是一笔固定收入。
当然康熙也知道内里有更多操作空间,比如有些人家看不上底层那点俸禄,还会借助人脉,一边让儿孙占着不错的军职,一边又让其在家中闲散度日。
康熙对此心知肚明,只是罚不责众,难已下手。他原本出了这道难题给太子,想他应当会加强军事训练之类的,不成想这小子竟是直接生出这般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