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他悄无声息地滑下床榻,赤着脚踩在冰冷的金砖上,走到窗边。
&esp;&esp;夜风从窗缝里透进来,带着深宫特有的冷意,吹在脸上,让他清醒得几乎要刺痛。他隔着那层薄薄的窗纸,看着外面廊下那两道黑影——暗卫,寸步不离。
&esp;&esp;换班,是在三更时分。
&esp;&esp;那是唯一的间隙,只有半刻钟。
&esp;&esp;半刻钟,够了,只要够了。
&esp;&esp;沈清辞在心底将所有步骤再推演了一遍,确认无误,才重新回到床榻上,躺进萧烬的怀里,将那只沉睡的手重新放回了自己腰间。
&esp;&esp;恨意如藤蔓,在心底疯狂滋生。对自由的执念,如烈火,灼烧着他的每一寸骨血。
&esp;&esp;一个熟睡,满心安稳。一个清醒,暗怀锋芒。
&esp;&esp;墨边心事,无人知晓。
&esp;&esp;翌日清晨,钟磬声响彻紫禁城。
&esp;&esp;萧烬起身更衣,龙袍加身,眉眼间的温柔尽数褪去,恢复了帝王该有的冷冽威严。临行前,他俯身捏了捏沈清辞的脸颊,语气带着惯有的温柔与警告:&ot;乖乖等朕回来,莫要胡思乱想。&ot;
&esp;&esp;沈清辞温顺点头,眼底一片澄澈。
&esp;&esp;萧烬满意离去。
&esp;&esp;金銮殿上,百官肃立,气氛压抑得近乎凝滞。
&esp;&esp;五日辍朝,对于从未有过一日懈怠的萧烬而言,是前所未有的荒唐。奏折堆积,政令停滞,早已引得朝野震动。
&esp;&esp;朝礼毕,无人率先奏报政务。
&esp;&esp;三位须发皆白的元老重臣齐齐跨步而出,联名奏折高高举起,脊背挺直,字字铿锵:&ot;陛下!臣等有本启奏!&ot;
&esp;&esp;为首的老太师声音洪亮,响彻大殿:&ot;陛下登基以来,勤政爱民,乃我大靖千古明君。可近日辍朝五日,荒废政务,坊间流言四起,皆言陛下沉溺私情,耽于温柔乡。臣等痛心疾首,恳请陛下以祖宗基业为重,以黎民百姓为重,远离私情,清心理政!&ot;
&esp;&esp;&ot;臣等附议!&ot;
&esp;&esp;数十位官员齐齐跪地,声音整齐划一,震彻殿宇,联名奏折如山般摞在一处。
&esp;&esp;满朝文武无人敢明言私情之人是谁,却都心照不宣,认定是后宫藏了绝色美人,迷了帝王心智。
&esp;&esp;龙椅之上,萧烬端坐,冕旒遮挡了他的神情,周身气压骤然降至冰点。
&esp;&esp;他不在意这些人的非议,也不在意自己的名声。可这些人对他的事指手画脚,对偏殿里的那个人置喙,他容不得。
&esp;&esp;&ot;朕躬偶感不适,辍朝静养几日,何至于让诸位爱卿如此上纲上线。&ot;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压,&ot;大靖政务,朕心中有数,诸位爱卿各司其职便是,无需散播流言,扰乱朝纲。&ot;
&esp;&esp;一字一句,将辍朝之事归为身体不适,堵死了所有流言,不动声色地将偏殿里的那个人,护得严严实实。
&esp;&esp;跪地的百官无人敢再言语。
&esp;&esp;朝会照常进行,可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今日的劝谏,彻底失败了。
&esp;&esp;散朝后,官员们三三两两聚在廊下,压低声音议论。
&esp;&esp;&ot;陛下何等强势,分明是被那美人迷了心窍,连忠言都听不进去了。&ot;
&esp;&esp;&ot;可惜啊,一代明君……&ot;
&esp;&esp;&ot;罢了,多说无益。&ot;
&esp;&esp;人群中,一位翰林院官员想起了什么,轻叹一声:&ot;说起体弱,倒是沈探花令人忧心,染病多日,不知病情如何了。&ot;
&esp;&esp;周遭官员纷纷附和,皆是满心惋惜。
&esp;&esp;&ot;沈大人风华绝代,才华横溢,偏偏体弱多病,真是天妒英才。&ot;
&esp;&esp;&ot;希望陛下能遣太医好生诊治,莫要耽误了病情。&ot;
&esp;&esp;无人知晓,他们口中那个缠绵病榻的探花郎,正是那个引得帝王辍朝五日、被藏在深宫偏殿的人。
&esp;&esp;完美的误会,天衣无缝的遮掩。
&esp;&esp;李福将朝堂上的所有动静,一字不差地禀报给萧烬。联名劝谏,百官非议,流言四起,官员们对沈清辞的怜惜……悉数禀明。
&esp;&esp;萧烬坐在长案之后,手中把玩着一枚玉佩,听完所有禀报,脸上没有半分波澜。
&esp;&esp;百官的非议,天下的诟病,他通通不在乎。
&esp;&esp;&ot;知道了。&ot;他淡淡开口,&ot;守好偏殿,护好他,便够了。&ot;
&esp;&esp;李福躬身退下,心底唏嘘。
&esp;&esp;江山万里,不及一人。
&esp;&esp;萧烬抬眸,望向内殿方向,眼底只有那个安静坐着的身影,温柔得近乎偏执。外界风雨飘摇,都与这里无关。他的世界很小,小到只能装下一个沈清辞。
&esp;&esp;而偏殿内,沈清辞听着殿外隐约传来的动静,垂眸掩去眼底的微光。
&esp;&esp;朝堂越乱,萧烬的注意力便越容易被分散。流言越盛,他的行动便越安全。chapter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