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知著无奈,伸手轻轻按住他手中缰绳,语气坚定:“我来赶。”
耳边只剩呼啸风声。徐栩不屑地挑了挑眉,语气带着几分戏谑:“怕了?”
“这等山路,如何不怕!”莫知著急声道,“前头弯道既急又险,视线本就受阻,你这般狂奔,若对面突有人来,小命还要不要了?”
徐栩也是头一回走这等崎岖山路,半信半疑瞥他一眼,轻嗤一声,总算松了缰绳,缓缓收了力道,任由骏马慢步行走。
风势一缓,周遭顿时安静不少。
莫知著松开僵紧的手指,长长舒了口气:“真是要命,我真是后悔送你过来。”
徐栩语气淡淡,头也不抬:“活该。”
“你说什么?”莫知著没听清,往他身边凑了凑。
徐栩目光望着前路,声调平平:“你不是一向乐意讨好他么。”
“你这混小子,怎好如此说话!”莫知著作势轻拍他头顶,嬉笑着辩解,“那是你亲生父亲,张口闭口一个他,成何体统。再说,我讨好徐太傅,还不全是为了你?”
徐栩冷笑一声,眉眼间尽是疏离:“少与我套近乎,你是你,我是我,他是他。我答应徐云清,在这鬼地方忍上半年,往后我想做什么,他都别想再管。”
他轻轻吹开额前垂落的碎发,冲莫知著狡黠一笑,模样张扬又顽劣,活脱脱一个横行惯了的小霸王,“所以,你这番讨好,于我无用。”
莫知著知他性子执拗,不愿再触他霉头,识趣转了话题:“这地方荒凉至此,当真不是人待的。”
徐栩懒懒哼了一声,算作回应。
“徐栩,”莫知著神色一正,认真劝道,“你若实在不愿留在这,咱们此刻便掉头回京。徐叔叔素来疼你,只要你松口,我去替你求情,他定然不会为难你。”
徐栩语气坚决:“我可不回。”
“你莫非喜欢这儿?”莫知著眉头紧锁,满心不解。
“并不喜欢。”他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只是眼下,我已经答应徐云清了,再回去,我不成了懦夫了吗?”
后半句倔强又好强,莫知著直摇头,忍不住多看了他几眼。
徐栩一手控着马速,一手在身前简陋的舆图上点了点,眉头渐渐蹙起。
半个时辰前,图上标注距安庆不过几里路程,可这般走了许久,竟似丝毫未近。
他低低啐了一声,探身往外张望。
转过一道急弯,便见靠山一侧,一辆牛板车正慢悠悠前行,车轮吱呀作响,赶车的老者头戴草帽,恍若未闻周遭动静。
倒是车斗上斜倚着一名女子,瞧衣着打扮,分明是大户人家的姑娘,一身粉绫襦裙,头戴轻纱帷幔,身姿婀娜。
徐栩勒住缰绳,放缓车速,与牛车并排行进。
“这位小娘子,”他下巴微扬,笑得肆意,“在下向你打听一处去处。”
寻常问候,经他口中说出,饶是稍显轻佻。
帷幔后的女子下意识蹙眉,语气冷淡:“何事?”
“去安庆和荆山,该往何处走?”
女子微微一怔:“你也要去安庆?”
徐栩并未在意她语气中的异样,随口应道:“正是。”
“即便到了安庆城,离荆山也还有很远的路程。你去荆山做什么?”
徐栩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说:“无妨,先至安庆再说。”
女子目光透过帷幔,在他身上来回打量几番,缓缓开口:“那一带山路极窄,你这马车,怕是难以通行。”
“马车不进,我只身进去。”他依旧跟着牛车的速度,笑意不减,“小娘子可知具体路径?”
女子细细打量眼前少年。
他面如冠玉,脸盘小巧精致,鼻尖一颗朱红小痣,添了几分灵动。身着月白锦缎,外罩墨色暗纹短打,腰束玉带,足蹬云纹锦靴,衣料皆是上等京货,更别说他腰间悬挂的玉佩看着就非俗物。
这分明是养尊处优的世家公子模样,偏生眉眼间带着一股桀骜顽劣,怎么看都是个不务正业、四处惹事的顽劣子弟。
女子冷哼一声,随意抬手指了个方向:“前方山道出口拐下,沿官道直行,循着路牌走便是。”
徐栩顺着她所指望去,果然见林间立着通往官道的木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