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缕稀薄的月光从窄小的窗棂钻进来,他的眼睛渐渐适应了黑暗,才辨认出此处竟是厨房。
屋内陈设简陋,却收拾得井井有条,锅碗瓢盆各归其位,灶台也擦拭得锃亮如新。
角落竹筐里堆着刚买的番薯与青菜,全是生食,冷锅冷灶,莫说热食,竟连半块饼都寻不见。
徐栩捂着咕咕作响的肚子,失望地走了出来,本想回屋寻些随身带的干粮充饥,走到拐角处时,却忽然顿住脚步。
原来两排房屋之间并未相连,中间留着一条两人宽的窄巷,有微弱光亮从巷后透来,还伴着细细的水流声。
他下意识调转脚步,刚要迈步,便见一道身影从巷尾缓步走出,正抬手擦拭着湿发。
徐栩猛地一怔,目光不由自主自上而下扫去。
黎一木竟只着一条素色长裤,腰束得极紧,腰线利落,胯骨线条分明。
他上身赤|裸,月光之下,肌肤上还蒙着一层薄薄水汽,肩头宽厚,胸膛与手臂线条紧实流畅,腰腹收得极窄,显得十分强健。
黎一木单臂举在头顶,仍在擦拭湿发,显然也骤然看见了徐栩,脚步猛地一顿。
四目相对,一时静得诡异。
“找什么?”黎一木先开了口,放下手臂,慢条斯理地拿起搭在臂间的中衣,套在了身上。
不过是眨眼之间,那一番紧实线条便被布料尽数遮住。
徐栩连忙别开眼,在心底暗自宽慰自己:乡野之人吃得都比较粗糙,所以长得也壮硕。正常,正常。
“无事。”他硬着头皮应道。
黎一木不再多言,转身便要离去。
徐栩却忽然开口叫住他:“等等。”
他脚步顿住,将擦发的布巾搭在肩头,微微侧身看来,眉峰平展,静候他开口。
徐栩清了清嗓子,直言道:“腹中饥饿,有没有吃的?”
黎一木朝远处夜色望了一眼,略一思索,淡淡答道:“这般时辰,厨下早已收拾干净,应当是没有了。”
他说话素来语气平静,听着有些淡漠疏离,可却向来实事求是,不会作弄人的。
可徐栩对他连一知半解都算不上,听在耳中,心头无名火骤然窜起,直烧得太阳穴突突跳。
往日在京城,他出身显贵,家中权势滔天,向来是众人围着他转,众星捧月一般,何时受过这般冷淡对待?
徐栩当即冷哼一声,语气带着几分不满:“这便是你们的待客之道?我千里迢迢至此,在安庆吹了半日冷风,又遇上疯子挟持,如今腹中饥饿,竟连一口吃食也讨不到?”
黎一木眉峰微挑:“你当这里是客舍驿站,随时能唤来吃食?”
徐栩一时语塞。
黎一木继续道:“该吃饭的时候你怎么不吃?”
徐栩立刻反驳:“你们吃的面,而且你没叫我。”
黎一木沉默片刻,依稀记起晚间他与阿杨在安庆食的是面,徐栩也确实没和他们一起吃。
他语气微沉,重申道:“往后饭点准时用膳,过时不候,没有人空闲到日日去请你。”
说罢,他朝窄巷后指了指:“后头可沐浴,只是山村简陋,灶头烧的水温不到半夜,所以记得早点洗漱。还有,切记节约,你若是用完了热水,后头的人就得重新烧了。明日晨起开饭,时辰在卯时。”
顿了顿,黎一木又往前走了两步,回头补了一句:“孟春澜本就是疯子,今日之事实属意外,与一个痴人计较,毫无意义,只会烦心。”
徐栩被他一番话说得无言以对。
先前他还憋着一股气,铆着劲要同他据理力争、报复回去,可此刻黎一木一句接一句,反倒衬得他一整晚的遭遇,全是小题大做、娇生惯养。
徐栩心头越想越气,一时上头,快步冲上前,要狠狠推开他,径直闯过去。
哪知黎一木身后仿佛长了眼睛,微微侧身,便轻松避开。随即一只大手伸出,稳稳擒住他两只手腕,微微用力向上一提。
徐栩双臂被迫高高举起,只能踮起脚后跟,但也因此整个人重心不稳,不由自主地贴近黎一木,鼻尖瞬间萦绕开一股淡淡的木质清香,混着他身上独有的硬朗气息。
“放开。”徐栩很是恼怒。
黎一木又将他手腕向上提了提,沉声道:“有话好好说不行?”
徐栩胡乱挣扎,抬脚就去踹他小腿,却被黎一木侧身轻松躲过。
他也不废话,就这般高举着徐栩的手腕,半拉半拽地将人带回屋中,往门内轻轻一送。